不是对沈玉书的烦躁,是对这种不得不分开的局面。
“那我留在这里。”沈玉书说。
“不行。”
萧玥立刻否决,目光往殿内扫了一圈,扫过不远处正往这边看的上官琢,扫过角落里和旁人说话的落云舟,最后落在更远处祁京晁身上,眼神沉了沉。
“你跟我走。”
他拉着沈玉书起身,往外走。
沈玉书没有问去哪里,只是跟着。
穿过回廊,穿过一重重宫门,穿过一片又一片的宫殿楼阁,最后停在一处花园里。
这是皇宫的内苑,比康亲王府的花园大得多,也精致得多。假山池沼,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此时正值春日,花开得正好,红的粉的白的,挤挤挨挨,热闹得像一幅画。
萧玥把他带到一座亭子里,亭子四周有垂帘,放下来便自成一片天地。
“你就在这里呆着。”萧玥说。
他招了招手,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厮和一个侍从立刻上前,垂首听命。
“你们守在这里,一步都不许离开。他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要你们的命。”
两个小厮连连应是,那侍从也躬身行礼。
萧玥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塞进沈玉书手里。
玉佩触手温润,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正中是一个“康”字。
沈玉书低头看了一眼,抬起头,对上萧玥的眼睛。
“这是康亲王府的令牌,宫里的人大多认得。如果有人为难你,就把这个拿出来。”
沈玉书握着玉佩,掌心里传来温热的触感,是萧玥的体温。
“皇帝和我父王在一起议事,姑母在东六宫,太子在东宫。”
萧玥像是在交代什么重要的事,对着沈玉书细细嘱托道:“宫里最大的三个人现在都不在这儿,只要你不乱跑,应该不会有事。”
“我知道了。”沈玉书说,“你去吧。”
萧玥没有立刻走,他突然俯身亲了亲沈玉书的唇角。
“乖乖留在这里别乱跑,等我回来。”
---
沈玉书在亭子里坐下来。
小厮和侍从守在亭外,垂帘半卷,他能看见外面的花,红红白白的,开的正艳,偶尔会有些走过的宫人穿过此处,但那些人步履匆匆,低着头,没有人往这边多看一眼。
他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便起身走到亭边,看着外面的一丛芍药。
芍药开得正艳,花瓣层层叠叠,像少女的裙摆。
沈玉书看着看着,忽然想起自已以前住的那个小院子,院子里也有一丛芍药,是母亲种的。
母亲说,芍药是离别的花,开的时候有多美,谢的时候就有多凄凉。
他站了一会儿,正要回亭子里坐下,忽然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
沈玉书下意识往声音的方向看去,透过花木的缝隙,隐约看见几个人影正往这边来,看服饰是明黄色的,像是宫里的贵人。
他心头一紧。
萧玥说过,让他在这里呆着别动,可如果来的是哪个他惹不起的主儿,他呆在这里,岂不是送上门去?
他即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也不知道行礼的规矩,冲撞了贵人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沈玉书只犹豫了一瞬,便做了决定。
他趁对方还没走过来,快步走出亭子,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小厮和侍从见他突然离开,也一并跟了上来。
沈玉书不知道自已该往哪里走,只知道要离那些人远一点,于是他便往偏僻的地方走。
穿过一条长长的夹道,绕过一座假山,又穿过一道花圃,四周越来越安静,越来越荒凉。
脚下的路从青石变成了碎石,两旁的墙壁上爬满了藤蔓,有些地方还生了青苔。
沈玉书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只有小厮和侍从还跟着他。
他已经不知道自已走到哪里了。
四周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已的呼吸声。
没有宫人,没有脚步声,只有风吹过荒草时发出的沙沙声。
沈玉书站在原地,辨认了一下方向,正准备原路返回,忽然听见一阵打骂声。
那声音很轻很远,断断续续的,像是从什么地方传过来的。
是人的声音。
沈玉书循着声音往前走,穿过一片荒芜的院落,最后停在一扇破旧的朱红色门前。
门虚掩着,上面的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
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