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哥一直不喜欢他和沈玉书走得太近。
萧玥的眉心狠狠跳了一下。
他之前没细想过这茬,现在一想,忽然觉得不对。
他哥对沈玉书的态度,一直很奇怪。
若是不喜欢,为什么不直接打发走?若是喜欢,为什么不纳入房中?
处处管控着,却又不说为什么。
萧玥第一次对他哥产生了浓重的怨怼。
他忙跟着下了车,三步并两步走到沈玉书身边,伸出手,想安抚地抱抱他。
“没事的,你别怕,要是我哥说什么,就让他来找我。”
沈玉书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月光下青石板泛着冷白的光,他踩在上面,像是随时会融进光里。
“对不起,小公子。”
沈玉书垂着眼,声音轻轻的。
“我不敢忤逆世子的命令。”
萧玥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沈玉书垂着眼的模样,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肤色映得近乎透明,像一尊易碎的瓷人。
他一定是害怕极了。
萧玥想。
他哥一定是用了很多吓人的手段,说了很多吓人的话。
他哥明面上没有官职,暗地里却是大理寺和刑部的总管。
审讯杀人的手段海了去了。
剥皮、抽筋、凌迟、炮烙,随便拿出一样来,都够把人吓得半死。
说不定就是用这样的方式,勒令沈玉书与他生分。
萧玥收回手,攥成拳,又松开。
“我不碰你,你放心好了。”
他看着沈玉书,又心疼又怜惜。
“你早该跟我说的。”
沈玉书微微抬眼。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
清冷冷的眸子里闪着水光,被月色一照,显得更是楚楚动人,那水光将落未落,悬在眼眶边上,像是随时会滚下来。
萧玥心都快化了。
他怎么这么混蛋,这么长时间都没发现沈玉书的身不由已。
“我让厨房把点心送到你房里,你还想吃什么全都跟厨房说……我一会把掌府的章印拿给你,你想干什么不必过问我。”
他的声音柔得不像话。
“以后有什么事,都和我说。”
沈玉书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你回去吧。”
萧玥踌躇了片刻,还是忍着抱住他的冲动。
“我看着你回。”
沈玉书转身,走进深色的回廊。
他的背影融入夜色中,青灰色的袍角在月光下轻轻晃动,晃了两晃,就消失在回廊曲折的阴影里。
萧玥站在原地,一直看着沈玉书的背影消失。
他不知道的是。
沈玉书一转过身,脸色就变了。
原本楚楚可怜的模样顷刻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像是被人一把抹去的水痕。
双眸中惹人怜爱的泪意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如尖锥的冷漠。
他往前走了几步,突然抬手摸了摸自已的脸。
方才那些表情,那些眼神,那些微微闪动的水光……
都是演出来的。
他竟然还挺有天赋,演的时候心脏比平时都要平稳。
沈玉书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怎么没早悟得这个道理?
学会演戏,学会装,学会用这样一张脸为自已谋福利。
以前他坚持着莫名其妙的傲骨,觉得那样才是对的,才是应该的。
结果呢?
结果傲骨被人一根一根折断,还要被人再凌辱一遍。
可是现在……
只要稍微示示弱,给点甜头,那个人就会像哈巴狗一样摇着尾巴,事事顺着他。
沈玉书缓步走回自已的院子。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有些好奇。
是所有人都吃他这一套,还是只有萧玥吃他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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