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书吓得面色苍白,身上的血不知道是萧凛的还是刺客的,他坐在萧凛面前,才意识到刚刚是真正的生死瞬间。
萧凛没有时间看他,前方恰好被一颗巨型枯木挡住了去路。
他把沈玉书从马背上捞下来,单手抱着他,脚下一蹬,跃过了枯树,落在后面的空地上。
“待在这里,不要动。”
沈玉书低着头,没有说话。
外面的声音越发明显,刺客已经快要追过来了,萧凛没再多说什么,转过身,面对着追来的刺客。
五枚轻刀夹在指缝间,刀锋朝外,他握紧了拳头,将轻刀绑在手指上,用牙齿咬紧了绳结。
第一个刺客翻过枯树,刀还没举起来,萧凛的拳头已经到了。
他的拳路极快,手腕翻转间,绑在指缝间的轻刀划出一道弧线,刀锋从刺客的喉间掠过,带出一串血珠。
刺客捂着喉咙倒下去,萧凛已经转向了下一个人。
他的动作简洁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每一拳都是奔着喉咙去的。
出拳、划刀、收拳,再出拳,周而复始,像一架精密的杀人机器。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狠,完全不像一个受了重伤的人。
第二个想要去找沈玉书威胁对方,但萧凛的轻功很好,飞身上前转瞬来到刺客面前,下一秒就划破了他的喉咙。
第三个和第四个一起上。
他们的武器比前面那些刺客精良得多,刀身上有花纹,是上好的百炼钢。
手法也狠辣,专挑萧凛受伤的地方打,一刀一刀地往他左肩上招呼。
两个人高手合起来打他确实很吃力,萧凛的左半边身体已经被血浸透了,衣裳贴在上面从红色变成了黑色,每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疼得要死。
但他脸上反而泛起了潮红。
这种潮红是一种近乎亢奋的东西,再遇到沈玉书之前,他获取性快感的唯一来源就是杀人。
他从连续不断的厮杀中得到快感,在这过程中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即使深受重伤,仍然会因为身体深处的肾上腺素迸发出惊人的力量。
第三个刺客被他用拳头上的刀刃刺穿了眉心,瞬间就死了。
最后一个。
萧凛转过身来。
最后一个刺客站在哪,刀还在手里,但手在抖。
他看着萧凛浑身是血地朝他走过来,步子慢条斯理,脸上全是血,凤眼闪着光,嘴角甚至还带着看愉悦的笑容。
疯子。
刺客没想到萧凛会这么强,这么多强大的杀手竟然只是把他弄了个重伤。
他一咬牙,飞身上树转身就跑。
萧凛追都懒得追,手腕一甩,最后一柄轻刀飞出去,钉进那人的后脑。
刺客扑倒在地,溅起一片尘土。
四周安静了。
萧凛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已的手,十根手指全是红的,指甲缝里嵌着碎肉和血痂。
指缝上的刀已经被血糊住了,刀刃卷了几个口子,布条松垮垮地挂着。
他站在原处深呼吸,等着那股从杀戮中涌上来的亢奋慢慢退潮,他害怕自已这副样子会吓到沈玉书。
待退潮之后,疼痛便涌上来了,像是有人把他全身的五脏六腑用棍子搅碎在身体里,每跳一下心脏就疼一次,疼得他连走路都有点困难,必须伸手扶住旁边的树干,才不会倒下去。
他转过身,朝沈玉书的方向走去,走到枯木后面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枯木后面没有人。
萧凛站在空地上,浑身的血还在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脚边的落叶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他的目光落在树后面的地面上,那里有一小片被压平的落叶,是沈玉书坐过的痕迹。
痕迹旁边,是一串凌乱的脚印,朝着林子深处延伸。
马蹄印。
他的马也不见了。
萧凛扶着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全是血,顺着眉骨和鼻梁淌下来,在下颌处汇成一滴,悬了一会儿,然后坠落。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露出底下的面容。
俊美的五官被血污覆盖了大半,眉骨的弧度比平日更深,眼窝里沾着一片不知道是谁的血迹,衬得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是什么猛兽的眼睛。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但那张被鲜血染红的脸,在暮色中看起来有一种妖异的恐怖感,像是什么不该出现在人世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睁开。
他把刀握在手里,深吸一口气,提气轻身。
脚下一蹬,整个人拔地而起,掠上树梢。
轻功是他最拿手的本事之一。
他对这片围场的地形很熟悉,春猎之前来过几次,哪条路通向哪里,哪片林子走出去是什么地方,他都记得。
他在树冠之间穿行,脚下踩着枝条借力,每一次起落都稳稳当当。
他的左肩受了伤,肋骨处也有刀伤,轻功施展起来比平时吃力得多,每一步踩在枝干上都牵动着伤口,疼得他额角的青筋暴起。
但他没有停。
他的目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扫过脚下的林地,寻找着马蹄印的痕迹。
马蹄印沿着一条小溪的方向延伸。
那是往南走的。
不是回主营的方向。
萧凛从树上落下来,沿着马蹄印追了上去。
他的步子很快,快速穿梭在树冠之上,血从他的袖口滴落下来,在他身后留下一串断断续续的红点。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
马蹄印在林间的一小片空地上变得清晰起来,泥土被马蹄翻起来,痕迹很新,是刚刚踩出来的。
沈玉书的骑术不好。
萧玥教过他骑马,但他只练了几次就没有机会练了,他只能坐在马背上,双手攥着缰绳,身体僵直,马跑快了就害怕,会下意识勒缰绳,让马慢下来。
所以他不快。
萧凛加快了步子。
出了林子,是一条窄窄的山路,两侧是低矮的灌木丛,路面上铺着碎石和黄土,马蹄印在上面清清楚楚。
萧凛顺着山路拐过一个弯,终于看到了。
前面大约五十步远的地方,沈玉书骑在马背上,双手攥着缰绳,身体前倾,姿势僵硬而笨拙。
马跑得不算快,但对于他来说已经是极限了,他的整个后背都是僵的,肩膀缩着,面纱已经不在了,露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
萧凛站住了。
他没有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已手指上绑着的轻刀,还剩一枚。
他解开了手指上的绳结,将最后一枚轻刀握在指间。
然后他抬起手臂,瞄准。
刀从他指间飞出去,破空声极细极锐,像一根银针刺穿空气。
刀直直地射进了马的脖子里。
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腿一软,整个身体向前倾倒,巨大的身躯轰然砸在路面上,扬起一片尘土。
沈玉书在马背上被甩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