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昭说的是事实,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彼此太了解了,了解到了藏不住任何秘密的程度,了解到只要一看痕迹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萧凛那边的人已经在京城附近搜了三轮,他刚醒没多久就在找沈玉书,你觉得你们能挡多久?萧凛又不是傻子,他现在怀疑不到你,是因为九皇子恰好也参与进来了。”
上官琢端着茶杯,手指慢慢转着杯沿。
“你想怎么样?”
“我说了,让我加入,会把你没有掩盖干净的痕迹都掩盖干净。”
落云舟和上官琢对视了一眼。
他们没再反对,不是因为他们同意了,而是因为他们没有拒绝的余地。
尉迟昭手里握着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他们不敢翻脸。
于是尉迟昭成了第三个。
他来得太过频繁,感觉像是把落云舟的私宅当做自已家一样,白日出去,晚上就回来。
而且日日都要,有时候一天两次,像一头刚成年的老虎,浑身使不完的力气,精力旺盛得可怕。
他很喜欢沈玉书,越和他相处就越喜欢,其实从那次见面交谈后他就有了好感,现在多了肌肤之亲,更是有种莫名的情愫,强烈到他看见落云舟和上官琢两个人都有种本能的恶意。
就像是被侵占了自已的私人领地那样,尽管刚开始他是个外来者,但到后面却越来越觉得自已才应该是主人。
沈玉书的身体被他折腾得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白天落云舟和上官琢轮着来,晚上尉迟昭又来了。
他的身体被翻来覆去,摆成各种姿势,像一块被反复揉搓的面团,再也恢复不了原来的形状。
他瘦了很多,锁骨凸出来,肩胛骨的轮廓像两把刀,腰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
他开始不说话了,嗓子叫哑了,叫不出声了,连吞咽都疼。
落云舟给他熬了润喉的药,他端起来喝了,喝完又躺回去,面朝墙壁,一动不动。
沈玉书觉得自已正在碎掉。
一片一片地碎落,今天碎一块,明天碎一块,碎到最后,他不知道自已还剩什么。
---
那天下了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打在窗外的芭蕉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沈玉书坐在窗边,身上披着一件薄衫,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下面青紫的痕迹。
他望着窗外的雨,目光空空的,像一潭死水。
雨滴顺着屋檐滴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地面的水洼里,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他看着一圈圈的涟漪出神,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夏天快过去了。
他是夏天被关进来的,大概五月末春猎结束来的,是桃花开的最茂盛的时候。现在已经快要七月末了,夏天就要过完了。
时间在这里是模糊的,白天和黑夜没有区别,沈玉书都不知道自已呆了多久。
他只知道他们什么日日都来,他像是南风馆的小倌,每日就是长着腿接客。
科举。
这两个字忽然从记忆的深处浮上来,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被人翻了起来。
他今年是要参加科举的,他寒窗苦读了十多年,经义文章倒背如流,策论写得花团锦簇,他的先生说他今年一定能中,至少是个同进士出身。
可此刻他却连考场都进不去。
他被关在这里,像一只被剪了翅膀的鸟,关在金丝笼子里,每天被喂最好的食物,被梳理最漂亮的羽毛,但他飞不出去。
他突然想到了娘,娘的音容笑貌像一把刀,直直地捅进他的胸口。
他的母亲还在等他。
她一个人住在城外的小院子里,头发全白了,眼睛也花了,不知道现在身体怎么样,他已经很多天没有看见他了。
她会不会以为他死了?
她会不会以为他不要她了?
他就是个不孝子,完成不了自已的志向,完成不了母亲的愿望,甚至连最简单的膝下尽孝都做不到。
沈玉书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想回去。
他想回家。
他想吃母亲做的桂花糕,想听她唠叨他穿得太少了,想看她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打盹,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像镀了一层金。
他回不去了。
他被锁在这里,锁在这三个人的身边,像一条被拴住的狗,只能在绳子长度范围内活动。
他走不了,逃不掉,连死都死不了。
那天晚上,三个人都在,他轮番被弄了一通,到最后连腿肚子都在抖,躺在那里一点力气都没有。
因为三个人越来越不愿意回家,床被改大了,大到能并排躺四五个人。
尉迟昭睡在他左边,落云舟在右边,上官琢躺在他腿间,沈玉书被他们夹在正中间。
夜深了。
烛火熄了,只剩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影子。
雨还在下,声音小了很多,像有人在远处低声哭泣。
沈玉书睁着眼睛。
他听着身边三个人均匀的呼吸声,等了好久,等到最外面的尉迟昭呼吸也变得平缓绵长了,才慢慢从被子里抽出手。
腰腹上横亘着两个人的手臂,连小腿也被人抱着。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每一个微小的移动都停顿很久,确认没有人醒来,才继续下一个动作。
他的手摸到了床头的小几。
几上放着一只茶盏,胎体很薄,是那种十分脆弱的玉瓷。
他握住茶盏,一点一点把它拿到身边。
然后他把茶盏翻过来,在床沿上磕了一下。
声音很轻,“咔”的一声,像折断了一根枯枝,但在安静的夜里,声音就显得格外清脆了,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沈玉书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屏住呼吸,等了片刻。
没有人动。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茶盏,碎了一块瓷片,落在他的手心里,小小的,边缘锋利得像一把刀。
他握住那块瓷片,自从上次咬舌自尽失败以后,他就没有那样的勇气了,他想用过程更快的方式去死。
沈玉书看着睡得正香的几人,起身下了床,他紧攥着瓷片,瓷片锋利的边缘割进掌心,疼得他手指痉挛了一下,但他没有松手。
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慢慢落在地面上。
月光照在沈玉书的脸上,照出苍白面容上一双空洞的眼睛。
他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嘴唇在发抖,他真的不想死,可这样活着又太难受了。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