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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怀疑

今科策论共出三题,考生任选一题作答,题目字数皆在五百以上。

书役们分头往各条号巷分发题目纸,脚步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

沈玉书接过题目纸,借着号舍里昏暗的光线展开默读。

他的目光落在纸面上,逐字往下。

三题皆以当世时务设问。

第一道问吏治,题目洋洋洒洒写了几百字,大意是说近年来地方官员贪腐成风,朝廷屡次派员查办却收效甚微,问考生“如何澄清风气,使吏归清廉”。

第二道问边防,北疆胡人连年犯边,朝廷大军征讨耗费巨大,问考生“如何以最小之代价固守疆土,使胡人不敢南犯”。

第三道题目不长,只有寥寥几行字,可就是那几行字,像一根针似的扎进沈玉书的眼睛里。

“近岁科场弊案频发,或贿买考官,或夹带文字,或冒名顶替,甚有富家子弟以财势强夺寒门士子之文章而登高第者。朝廷屡颁严令而禁之不绝,何也?诸生试条陈其弊,并根治之法。”

沈玉书拿着那张题纸,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富家子弟抢夺寒门文章。

这几个字像是从纸上跳起来,直直撞在他心上。

他怎么可能忘记,他的人生再不会有比那日更为绝望的瞬间。

那年冬天,他与母亲跪在永昌侯府廊下只为求得一个读书的机会。

他好不容易进了长明书院,为了不被赶走,被人欺负辱骂也不敢还手还口,他们将酒水从他头顶兜头倒下,笑话他是吃不起饭的穷酸,后来甚至给他起了一个沈馒头的绰号。

他在长明书院失身,被迫成为其他男人泄欲的工具,他如此隐忍,不过就是为了多读几本书好科举中第,接母亲享福。

他这样憧憬着,不断用虚幻的未来安慰自已,好不容易等来长明书院的春试,他那样呕心沥血的读书用功,等的不过就是这样一个机会。

春试的三天,他的每一篇文章都是认认真真,费劲心思写出来的,他以为自已可以凭借这两篇文章走出泥沼,但是事实却给了他一巴掌。

他连文章的冠名权都没有了。

两篇文章被康亲王府的小公子萧玥看上了。

或许他都没有读过他的文章,但还是有人为了夺得他的青睐,亲自把他的文章奉于人前。

萧玥把他的文章原封不动的抄了去,最后署上了自已的名字。

没过多久,萧玥凭这篇在京中崭露头角,被不少人夸赞文采风流、少年才俊。

沈玉书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气得浑身发抖。

他要去告,要去敲登闻鼓,要去官府递状纸,要去告御状,要让所有人看看这个所谓的“少年才俊”究竟是什么货色。

可他还没走到衙门口就停下了。

他在奔跑的时候慢慢冷静下来,他是一个连牛车都坐不起的人,却要不自量力的和坐马车的那些富人争斗,拿什么斗呢?野草都不如的性命吗?

康亲王府的门楣太高了,高到他仰起头都看不到顶,别说去打官司,就是人家伸出一根小指头,都够他死上十回八回的。

沈玉书站在街头,把状纸揉了,扔进了路边的水沟里。

他认了。

可命运没有因为他认了就放过他。

他在往回走的时候,无意碰到萧凛受惊的马,为了一点虚无的自尊,他还是顶撞了对方。

于是他被扔在地上,被萧凛用靴子踩断了指头,被拖进了康亲王府,从低贱的奴仆成为了下贱的禁脔。

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日子像一场怎么都醒不过来的噩梦。

从康亲王府逃出生天之后,沈玉书把这段经历埋在了心底的最深处,

他原以为只要自已不去碰,那些伤疤就会慢慢愈合,可此刻这道考题就像一把刀,直接戳进了还没长好的旧伤里。

沈玉书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

他强迫自已冷静下来,他不能像个怨夫一样在考卷上哭诉自已的委屈,他要做的不是诉苦,是破题。

他的经历只能做引子,不能做全部。

他在号舍的桌案前思考很久,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人的脸,那是他在槐树村认识的一个老疯子,姓褚,人称褚夫子。

褚夫子读了一辈子书,临到最后却连个举人都没中,甚至因为这件事老年还疯了,村里人所有人都笑话他,说他是想当官想当疯了。

沈玉书那时候才七八岁,认识褚夫子完全是个巧合。

那日下着大雨,沈玉书被雨绊住了脚,恰好遇到了背着蓑笠的褚夫子,对方见他年岁尚小,便将蓑笠带在他头上,带他回到自已漏雨的破屋里躲雨。

沈玉书还记着,褚夫子一边喝着劣质的浊酒一边笑着跟他说话。

他问他读过多少书,沈玉书一开始因为大人间的传闻对褚夫子有些害怕,现在见褚夫子眼神清明,笑容和蔼可亲便放下心来乖乖回答他的问题。

他将自已读过的书悉数数了出来,褚夫子一边听一边笑着夸他,谈之间比一些私塾的夫子还要有文采。

沈玉书听了啧啧称奇,与他有了交谈的兴致,聊到最后,他内心也纳闷像褚夫子这样的人为何不科举?

老先生听到这里,脸上的笑转而变成自嘲,说了一句沈玉书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小孩,我告诉你,这世上有一种贼,不偷金不偷银,专偷别人的文章。你写得越好,他们越高兴,因为你的好文章明天就署上别人的名字了。”

他那时候年岁小,气汹汹的问褚夫子为什么不去告。

褚夫子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自已漏雨的屋顶说:“你知道衢州崔家吗?良田千顷,家财万贯,三代没出过一个有功名的人。崔老太爷放出话来,说砸锅卖铁也要让崔家出一个举人。

可崔家的儿孙个个都是草包,连破题都不会写。怎么办呢?花钱买文章呗。他们专找那些家境贫寒、没有靠山的士子,趁人家还没用文章之前先一步把文章抄去顶替了。”

褚夫子喝了一口酒,继续说:“衢州那几年,只要有人写出好文章,还没来得及自已用,崔家已经署了自家子弟的名字递上去了。一个接一个,一篇接一篇。

那些被偷了文章的士子能怎么办?去告?崔家一个钱庄老板的拜帖递到知府手里,比你的状纸重一万倍。不去告?那你就再写一篇,然后等着它再被人偷走。”

沈玉书当时听到这里虽然心中愤慨,却也无法真正的感同身受,更多的是把它当作一个故事。

他问褚夫子后来崔家怎么样了,褚夫子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他在衢州待不下去,被人警告说再敢声张就把他沉到江里去,他怕了,就远走他乡来到了京城,来到了京城最穷的边角槐树村。

“我这辈子最好的文章,一篇都没有署过我自已的名字。”

褚夫子说完这句话,把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再也不说话了。

沈玉书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笔尖悬在卷纸上方停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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