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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心死

每一个字他都听懂了。

可这些字连在一起的意思,他理解不了。

他理解不了。

谢小公子是谁?

什么叫不必亲自科举?

什么叫留你就是为了这个?

这些问题在他的脑子里疯狂地打转,撞来撞去,撞得他头晕目眩。

他的嘴唇蠕动着,像是在无声重复绒艳刚才说的话,又像是在试图把那些话拆开重新拼成他能理解的意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反应过来。

谢小公子——那是谢家真正的小辈。

谢允辞是谢家的掌权人,但谢家不止谢允辞一个,谢氏族中还有其他的子弟,那些流着谢家血脉的真少爷们。

其中若是有哪个不想走科举这条苦路,却又想入朝为官,那么……那么就需要一个人替他考。

替他考。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猛地按在了沈玉书的心口上,滋啦一声,烫得他整个人都蜷了起来。

不对,不对,这怎么可能呢?

沈玉书猛地摇头,动作剧烈得像是在挣脱什么无形的束缚,链子被他的动作扯得哗啦啦响。

他抬起头,看着绒艳,眼眶已经红了,可他的目光却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不肯认输。

“怎么可能?允辞公子不可能是这样的人。谢家本就是高门贵族,若是想让小辈当官,大可直接提携,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做这种事?”

他的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死死不肯松手。

他说得有道理,对吧?

谢家是什么门第?

谢家数代簪缨,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谢家的子弟要想做官,有的是门路,恩荫也好,荐举也罢,哪一条路不比替考来得光明正大?何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做这种杀头的大罪?

他说得有道理,对吧?

他在心里拼命问自已,拼命让自已相信自已说的话是有道理的。

可是绒艳没有回答他,她只是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冥顽不灵的傻子。

沈玉书被她那目光看得浑身发冷。

绒艳忽然冷笑了一声,笑声像是刀刃划过冰面,短促而锋利,在沈玉书的心上狠狠割了一道。

“你以为谢家是怎么这么多年保持清白之身,还在群臣间屹立不倒的?”

这句话说完,沈玉书僵住了。

那根浮木断了。

他整个人往下一沉,被冰冷的水彻底吞没了。

他明白了。

他全都明白了。

大越朝虽然不禁止官员子弟参加科举,但谢家这样的清流世家,最看重名声。

若是自家子弟屡试不第,或者不想受这份苦,却又被家族寄予厚望,那怎么办?花钱买一个天资聪颖的寒门子弟的文章?

这种事太低级,太容易露出马脚,只有让他真正变成谢家的子弟,才是最干净的。

从身份到试卷,从里到外,干干净净,无懈可击。

所以他有了谢清衍的身份。

这个身份不是给他用的,是从一开始就为谢家某位真正的小公子准备好的空壳子,只等一个合适的人钻进去,替他考完这场试。

所以他被安排住进谢府,所以他受到的照顾无微不至,所以谢允辞为他准备好了一切。

为他养身体,为他安神,为他做身份,为他挡掉所有外界的干扰。

不是因为心疼他。

是为了让他活着走进贡院,活着把题目做完,活着把卷纸交上去。

他笔下的文章,他熬的那些夜,他呕心沥血写出来的策论,他对褚夫子许下的“我替你说出来了”的承诺。

这一切都不是他沈玉书的,是他替谢清衍写的。

他替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考了科举,而他连那个人的样子都没有见过。

谢允辞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不可能……不可能……”

沈玉书趴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他摇着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破碎得不像人声。

他拼了命的想要找出一个能推翻这一切的理由,拼了命地从记忆里翻找谢允辞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个温柔的时刻。

“允辞公子之前还说过……他说过他要一直护着我的……”

他说到一半就哽住了。

他的脑子里又回想起科举第一日早晨的情景。

那天从谢府离开之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谢允辞站在晨风里,月白色的袍子被风掀起一角,阳光从他身后透过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他就那样静静地望着他,目光温柔得像春日里消融的第一捧雪水。

记忆里的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到沈玉书闭上眼睛就能感觉到风是从哪个方向吹来的,能记得自已当时心里涌上来的那股又暖又酸的复杂滋味。

当时他想的是,这个人真好,等自已考中了,一定要结草衔环来报答他。

现在想起来,原来那些温柔全是装出来的,全是骗他的。

绒艳打断了他的话。

她的声音没有波澜,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可每一个字都带着刺,扎得沈玉书体无完肤。

“对了,主子还说,以后你一辈子不许回到京城,一辈子也不许见他,你替谢小公子考了试,所以京城中不能有两个谢小公子。”

沈玉书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他双手死死攥住地上的青砖缝隙,指甲在砖面上刮出刺耳的声音,指缝里渗出了殷红的血丝,他却浑然不觉。

他咬着牙,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一寸一寸往前爬。

链子被绷到了极限,在他身后发出刺耳的金属拉拽声,铁环在床柱上磕得噼啪作响。

沈玉书费力的往前爬了一步又一步。

他的身体如今太弱了,香料的作用还没有完全消退,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不听使唤。

可他还是在爬,手臂撑着地面往前拖,膝盖在青砖上磨出了血印,拖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一边爬一边说话,声音嘶哑得像是从砂纸上来回摩擦过的。

“允辞公子若是想这样,何必做局给我……他一句话我便愿为他做事……”

他说到一半,声音彻底破碎了,变成了语无伦次的哭喊。

“我本来就没有什么可给他的,他想要的我一个穷酸书生哪有什么是不可以给的……他何必骗我?他想要替考,他想要身份,他想要我这条命都行,他跟我说一声就可以了啊,我不会不答应的……他何必骗我?!”

他喊出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劈了。

绒艳却仿若没听到面前声嘶力竭的哭喊一般,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浑身是血的沈玉书,就像是看一只爬到脚边来的微不足道的蝼蚁一样。

“主子说了,只要你愿意永世不入京,他会给你土地宅院,还有十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财。”

她的声音平静而流畅,像是在背诵一段已经烂熟于心的说辞,甚至还带了一丝隐隐的不耐烦,像是在嫌弃这场谈话花了太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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