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穷途末路时,但凡有一丝微光,都会当作最后的依仗。
可偏偏这一线希望,扎根在小小的归安县,楚风心里多少还是觉得荒谬。
楚风,二十七岁,清华大学计算机系本硕连读。
在中关村写过三年代码,后来带着两个师弟出来创业,搞的是当时最时髦也最烧钱的赛道:ai底层数据大模型优化。
听名字就很贵。
确实贵。
一千多万的启动资金,一年半的时间,烧得连个渣都不剩。
下午两点半。
一辆从深圳开过来的长途大巴,摇摇晃晃地驶入了归安县的长途客运站。
车门打开。
楚风提着一个旧双肩包,从车上走下来。
双肩包里装着他这辈子最值钱的东西:一台装满了核心代码的笔记本电脑。
跟在他后面的,是他的两个合伙人。
一个叫胖子,一个叫瘦猴。
胖子不胖,瘦猴不瘦。
这是程序员之间的幽默,但现在他们谁也幽默不起来。
“风哥,这就是归安县?”
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皱眉看着客运站外面满地的瓜子皮和拉客的三轮车。
“王强说的那位姜老板,就在这种地方?”
瘦猴也叹了口气,“风哥,咱们是不是病急乱投医了?咱们搞的可是ai算力大模型,别说县城了,就是放到省城,懂这玩意儿的人都不多。王强以前在深圳也就是个高级码农,他回这老家能认识什么真正的投资人?不会是个挖煤的土老板吧?”
楚风没说话。
他看着客运站门口那个残缺了一半的“欢迎来到归安”的红色灯箱,心里也是一阵发虚。
他们本来是不该来这里的。
就在一个月前,他们团队还坐在深圳南山区的甲级写字楼里,跟国内互联网大厂“鹅鹅科技”的投资部副总赵凯,谈着a轮两千万的融资。
本来一切都谈妥了。
但赵凯在最后签合同前,突然提出要修改条款:鹅鹅科技不仅要占股百分之六十,还要楚风他们交出底层逻辑的全部源代码所有权,并且签署一份长达十年的竞业禁止协议。
这哪里是投资?
这是明抢。
这是把他们当成了一次性的耗材,榨干了核心技术就踢出门。
楚风骨子里的清高让他当场掀了桌子。
这一掀桌子,代价是惨痛的。
赵凯在深圳创投圈放了话:谁敢投楚风的团队,就是跟鹅鹅科技过不去。
互联网圈子看着大,其实很小。
资本都是连着筋的,谁愿意为了一个初创团队去得罪鹅鹅科技这棵大树?
资金链断裂,服务器马上就要停机,房东天天在门口堵着要房租。
走投无路之下,楚风想起了以前在深圳大厂的前同事,王强。
听说王强回了老家归安县做项目,混得还不错。
楚风打了个电话借钱,不用多,五十万,先交了服务器的租赁费。
结果王强说:“五十万我没有,但我认识个老板有。你们带上商业计划书,来归安县。”
于是,就有了今天这一幕。
“行了,既来之,则安之。”
楚风把双肩包往上提了提。
“咱们现在这情况,别说挖煤的土老板了,就是个杀猪的,只要他肯出这五百万的救命钱,我也愿意跪下来给他讲bp。”
三人走到路边,正准备拦一辆出租车。
“滴滴――”一辆黑色的奔驰s400缓缓停在他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