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的事，往往就是这样。

昨天看着还是个死结，今天一刀切下去，不仅结解开了，还切出了一块上好的五花肉。

周一的临州大剧院，人声鼎沸。

这地方平时是演话剧或者交响乐的，今天搭起了红彤彤的背景板，上面写着几个烫金大字：“星城广场全面复工暨瑞盈国际注资签约仪式”。

台下坐着一百多号媒体记者，长枪短炮架着。

再往后，是特意选出来的五十个购房者代表。

这些代表前几天还在市政府门口骂娘，今天一个个换了新衣裳，脸上笑得能开出花来。

主席台上，排座次是个学问。

临州市市长周立人坐在最中间，左边是副市长姜百川，右边是瑞盈国际的代表苏瑾。

这座位排得有意思。

按理说，这事儿是姜百川一手办的，周立人之前还想把雷推给姜百川。

但现在项目成了全省瞩目的政绩，市长自然要坐在c位。

这叫摘果子。

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但谁也不说破。

姜临没在主席台上。

他坐在大剧院二楼vip包厢里，抽着烟，喝着茶。

旁边站着市工行代行长李若若，还有刚从县城赶过来的楚风。

“姜少，周市长这脸皮够厚的。前几天还想拿星城广场整姜市长，现在坐中间笑得比谁都欢。”

李若若看着楼下的主席台，压低了声音说道。

姜临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平静。

“他是一市之长，他不坐中间，难不成让我爸坐？那叫不懂规矩。官场上，不怕别人抢功，就怕你没功让人抢。他只要今天在这个台上讲了话，以后星城广场不管出了什么妖蛾子，市财政和政策就得一路兜底。这叫利益捆绑。”

姜临的视线没有停在周市长身上，而是落在了台下第一排，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记者身上。

这是个省报的记者，叫刘强。

在昨天夜里，姜临就打开了临州市政商关系全景天眼系统。

那系统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把临州市有头有脸的人全网在了里面。

姜临只要在脑子里默念一个名字，这人的祖宗八代、开房记录、银行流水，全跟走马灯似的在眼前过。

姜临在系统里看到，这个刘强，前天晚上收了市里另一家房地产老板的二十万。

那个老板姓钱，本来也是盯着星城广场这块肥肉的，结果被白敬业抢了先。

白敬业刚倒台，钱老板还没来得及动作，项目就落到了瑞盈国际手里。

钱老板气不过，买通了刘强，想在今天的发布会上发难，把“外资接盘”搅和成“黑箱操作”。

“楚风，麦克风切进去了吗？”

姜临问。

“切进去了。苏总耳朵里的隐形耳机，只有您能说话。”

楚风敲了两下键盘。

楼下，周立人市长开始讲话了。

讲的都是些车轱辘话。

什么“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克服万难解决民生问题”、“引进优质外资盘活不良资产”。

讲了半个小时，下面掌声雷动。

到了记者提问环节。

流程本来是安排好的，找几个相熟的媒体提点不痛不痒的问题。

但那个叫刘强的记者，没等主持人点名，直接抢过麦克风站了起来。

“周市长，姜副市长，我是省商报的记者。关于这次星城广场的复工，我有个问题想问瑞盈国际的苏总。”

“据我们调查，星城广场原本有十五亿的工行贷款。这笔不良资产在几天前被临州本地的敬业地产以三亿元买走。为什么短短几天后，项目的所有权却归了瑞盈国际？这中间是否存在政府暗箱操作，利用行政手段强行剥夺本土民营企业资产，输送给所谓的外资？另外，瑞盈国际接盘的真实代价是多少？有没有造成国有资产的流失？”

这话一出，整个大剧院瞬间安静。

几个陪同的市里官员脸色大变。

周立人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虽然想借机敲打姜百川，但他绝不希望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丑闻。

姜百川坐在台上，表面不动声色，手心却捏了一把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苏瑾身上。

二楼包厢里，姜临看着楼下的刘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按下了手里通讯器的按钮。

“苏瑾，开枪。”

主席台上，苏瑾扶了扶金丝眼镜，拿过麦克风。

“这位记者朋友，你的问题很尖锐，但你的业务水平，实在是不敢恭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