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春花还没回过神,就听见姑娘温声开口,声音清凌凌的,像山涧的泉水:“阿姨,请问周时瑾家是在这里吗?”
媛媛眼睛一亮,抢先答道:“你找我哥啊?”
乔姌心里倏地一松,悬了一路的石头总算落了地——看来是找对地方了。
刘春花不敢怠慢,忙不迭地把人往屋里请。外头天寒地冻,屋里也好不到哪里去,四处漏风,半点热气都没有。屋子简陋得令人心酸,除了一铺炕,几乎没什么像样的家具,待客的凳子还是临时从柴房里翻出来的,破旧的木腿晃悠悠的,看着就不稳当。
乔姌早知道西北条件艰苦,可亲眼瞧见这光景,心头还是忍不住一紧。好在前世她在乡下待过十年,这点苦,倒也不是不能扛。
刘春花慌慌张张地去里屋倒了碗热水出来,递过来的是一只豁了口的印花瓷碗,热水盛在里面,没一会儿就凉了大半。乔姌没有半分矫情,双手捧着碗,借着那点微薄的暖意,勉强驱散了些寒意。
刘春花瞧着她冻得微红的鼻尖,连忙朝女儿喊道:“媛媛,快把炉子烧起来!”
媛媛老大不乐意,小声嘟囔:“家里的柴火本来就不够用”
“这孩子,让你去就去!”刘春花嗔怪着,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媛媛撇撇嘴,狠狠剜了乔姌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去了。
“姑娘你坐,”刘春花笑得有些拘谨,“孩子他爸和时瑾去河里凿冰捕鱼了,估摸着也快回来了,你再等会儿。”
她心里暗自嘀咕,这姑娘生得这么标志,看着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怎么会跑到这穷山沟里来找时瑾?亲戚里好像也没这么一号人物啊。若是见过,凭着这长相,她断断不会忘的。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还夹杂着男人的咳嗽声。媛媛眼睛一亮,立刻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爸!大哥!你们回来啦!”
周父和周时瑾一前一后地走进来,两人身上都落满了雪花,脸色带着几分沮丧——忙活了大半天,冰面凿开了,鱼却一条都没逮着。
周父刚摘下头上的毡帽,还没来得及拍掉上面的雪,就瞥见了炕边坐着的姑娘。
乔姌的目光也先落在周父身上。他穿着打了补丁的旧棉袄,脸上沟壑纵横,刻满了岁月的沧桑,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眉宇间隐约透着一股读书人特有的儒雅气度。她曾听人说过,周家原是书香门第,遭人陷害才被下放到这西北蛮荒之地的。
而跟在周父身后的那个男人,身形挺拔如松,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也掩不住他卓然的身姿。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五官精致得挑不出半点瑕疵。不用问,这定然就是周时瑾了。
他进门后,自顾自的解着大衣,并没有将周家母子的拘谨放在心上,也没有看清屋里这不速之客,直到刘春花开口:“时瑾,这姑娘是来找你的。”
找他?
周时瑾的目光这才落在乔姌身上,眸色沉沉,周身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疏离。
乔姌放下手中的瓷碗,抬眸迎上他的视线,不疾不徐地将当年两家抱错孩子、她与方家亲生女儿方暖理应互换婚约的前因后果,缓缓道来。
刘春花听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回过神,声音都有些发颤:“你是说你要和乔方暖,换了婚约?”
乔姌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定定地落在周时瑾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是来和你结婚的。”
周时瑾浑身一震,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眉心微蹙,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你说,你是来跟我结婚的?”
他几乎要嗤笑出声。谁不知道,他周家这辈子,怕是都要困在这西北的穷山恶水里了。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城里姑娘,竟说要嫁给他?莫不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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