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进土路的时候,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和离开时一模一样,路边的狗尾巴草又长高几分,随着风自由摇摆着,河水流动的声音被发动机盖住了,但我从车窗里看着那条河,不由的心里一暖无比高兴,我活着回来了。
葡萄架上的藤蔓比我离开时密了许多,新出的枝条还没来得及绑,从架子的边缘探出来,风一吹就轻轻摇晃着,让我想起葡萄刚出没多久,徐暮雪就急着去摘,最后被酸得直皱眉的模样。
车开到院子门口的时候,我就听到昱琳雪的哭声从院子里传出来,那哭声不是我记忆中饿了,或者是尿布湿了的哭法,而是一种更为凄厉的哭声。
我急忙下车,跑进院子里,只见村长坐在葡萄架下面的藤椅上,他此刻愁容满面,抱着昱琳雪安慰着:“不要哭了,不要哭了,等你父亲回来后,让他把你的妈妈带回来。”
昱琳雪躺在他怀里,小小的脸皱成一团,嘴巴大张着,每次发出一次哭喊,身体便会跟着缩紧一次。
村长见到我后,满脸愁容走上前来,伸出那布满老茧的手,把昱琳雪递给我。
我接过昱琳雪,他的哭声停了一瞬,可能是哭太久,没有了力气,小胸脯剧烈起伏一下,吸了一口气,重新张开嘴可已经发不出声音。
村长看着我怀里的孩子,眼角流下几滴泪水,缓缓开口说:“你走后的第十天,来了三辆军车,上面下来一些军老爷,不由分说要把徐暮雪带走,说萧国王亲自选定让徐暮雪当他的王妃。”
村长停了一下,颤颤巍巍从包里拿出一支干瘪的香烟点燃:“你媳妇不肯走,那些人就把她强行从屋里拖出来,听最先到这的村民说起,有一些人上前阻拦,还被打伤了,我到的时候,你媳妇已经被带走,屋里就只剩这娃在哭,唉,这世道,怎么还能进人屋抢媳妇呢!”
妤嫣站在院门口,她的影子被晚霞拉得很长,从门槛一直到葡萄架下方,她没有走进来,只静静地站在那里。
听完村长的描述,我心中的怒火不可抑制地爆发出来,嘴里的牙齿咬紧,恨不得现在就去把这该死的国王碎尸万段,身体不由自主颤抖着。
转过身将孩子抱到妤嫣面前,妤嫣缓缓接过孩子,昱琳雪看着妤嫣的眼眸,渐渐地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
我侧身就要跨过院门那被太阳晒得发白的木头,妤嫣迅速转身过来拦住我的去路,眼神惶恐问道:“你要去哪?”
“我要去把她带回来”我冷声说。
“你一个人要怎么和一个国家抗衡?”她一字一句说着,脸上的面纱出现一些细微的波动“你只是一个普通人,去了又能如何?只不过是死路一条!难道你还想让孩子失去父亲吗?!命运本就如此不公,认命吧。”
妤嫣把昱琳雪往怀里拢了拢,把他的脸展现在我的面前:“我俩一起把他快快乐乐抚养长大,过普通人的生活,一起钓鱼、唱歌、种葡萄,教他认字,送他上学,直到我俩变老,就在这里。”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心里对徐暮雪的思念如潮水袭来,那位给我弹吉他教我唱歌的女生,那位替我写作业的女孩,那位放弃一切和我来到这里的女人,我无法想象没有徐暮雪的生活。
我决心要为徐暮雪报仇,妤嫣见劝不动只好要求和我一起前往,她表示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将昱琳雪交给村长帮忙照看,我俩踏上这条道路,我在心里下定决心,一定要将徐暮雪带回来,然后逃离昼国,永远不再回来。
夜里,我开着车飞速行驶在公路上,要在天亮之前,赶上最早的一班飞机。
车里的室内灯亮着,妤嫣已经把面纱拿下,忧心忡忡拧着手表上的螺丝,把脚边的一个工具箱打开,拿出一块芯片安上,车窗外的风呼啸着,她始终没有把那一颗螺丝拧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