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海托住他的手臂,从腰间解下灰色的酒葫芦,拔开木塞,递了过去。
乔叔闻到酒味,他一把抓过酒葫芦,连灌三大口。
烈酒下肚,他的脸颊涨红,哈出一口带着酒气的白雾。
俩人并排坐在木墩上,一人一口,轮流喝着葫芦里的烈酒。
谁也没多说话,只有烈酒入喉的灼烧。
这份交情,算是把两人绑定在了一起。
秦海走进船坞内部,顺着木制楼梯,爬上位于顶部的狭小阁楼。
空气中弥漫着墨汁味,还有松烟墨的刺鼻气味。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倾斜的巨大画板。
许婉趴在画板上。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棉衫,袖口高高的卷起。
左手按住一张卷起的羊皮纸边缘,右手握着炭笔,飞快地在纸上勾勒线条。
许婉的头发有些凌乱。
体力已经透支,按着羊皮纸的左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羊皮纸边缘向上卷曲,眼看就要遮住她刚画好的主桅杆底座透视图。
“就差最后两个数据了。”许婉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她探出身子想去拿放在画板另一端的木质镇尺。
距离太远,她根本够不到。
“啪。”
羊皮纸挣脱束缚滑落在地上。
羊皮纸挣脱束缚滑落在地上。
许婉看着画板,跌坐在木椅里,心态崩了!
秦海大步走过去,将卷起的羊皮纸重新铺平。
许婉往椅背里缩了缩。
她对这种浑身肌肉的武夫有种天生的怵意。
秦海退后两步,指了指被压平的图纸:
“继续呗,我看有什么问题?”
许婉重新抓起炭笔,凑到画板前。
“主桅杆的受力点,画低了三寸。”秦海盯着图纸发话。
许婉停下笔,转过头:“
画高了,底部的配重就失衡了。”她立刻反驳。
“甲板第二层的横梁,在遭遇暴风或是剧烈撞击时,会发生形变。”秦海走上前,点在图纸的一个交叉点上。
“方文龙的船速度极快,我们的战船在水关外拦截,必定会发生正面冲撞。”
“你把受力点放在这里,主桅杆的重量加上撞击力,会直接压断底层横梁。船会断成两截。”
许婉顺着秦海指的方向看去。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构建出一个受力模型。
敌船从正前方撞击,主桅杆受惯性前倾,底座压力集中在前端横梁。
她抓过旁边的算盘,纤细的手指飞快地拨动算珠。
许婉放下算盘,地擦掉刚画好的底座线条。
“你说的对。”她承认错误,重新拿起炭笔,将受力点向上移动了三寸,卡在两根纵向承重龙骨的交汇处。
许婉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画满数据和风向箭头的草图,摊在秦海面前。
“侧帆的倾斜角度。三十度设计顺风时速度最快。但是在水关外的芦苇荡里遇到逆风,船体回旋的半径会增加两丈。这两丈,足够别人的快船绕到我们侧面放火!”许婉指着图纸上的公式详细地讲解。
秦海盯着那张图纸。他回忆着当初在暴雨中驾驶乌篷船躲避追杀的每一次转舵。
“把侧帆的滑轨缩短两尺,改成活扣。”秦海打断她,“遇到逆风或者需要急转,直接降下半帆,不绕圈子,靠船底的吃水深度跟龙骨的重量硬切过去。”
许婉双手抓住画板边缘。
“硬切过去,船体会产生剧烈的颠簸甚至侧翻。甲板上的武者能站稳吗?”她疑惑地问。
秦海双手撑在画板边缘,好奇地看着她。
“没问题。”秦海用随意的语气答道,“只要船不散架就可以。”
许婉盯着秦海,不再争辩。
她抓起炭笔,开始修改侧帆的滑轨设计。
只要照着秦海的要求去画,这艘船就会变成一头钢铁巨兽。
秦海看着她握笔的手。
那几根手指被黑色的木质圆规磨破了皮。
许婉可比林双专业多了,不愧是潜蛟营的人。
“明天,我让人给你打一套轻便的圆规跟尺子。”秦海开口。
许婉停下笔,抬头看他。
秦海说完,转身走下阁楼。
许婉看着秦海的背影,抓紧手里的炭笔,重重地点头。
继续埋头死磕图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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