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永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茶几上那份用户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密密麻麻的条款,每一条都在说同一句话:
“平台享有最终解释权。”
他合上协议,放在桌上。
“陈法务,你们想怎么改?”
陈知行眼睛亮了一下,连忙翻开一份手写的整改方案。
“第一,废除‘连续三个月未登录即可回收账号’的条款,改为‘连续两年未登录,平台需通过短信、邮件、应用内通知三种方式提醒用户,用户仍不回应方可进入回收流程’。”
“第二,删除‘平台有权在未经用户同意的情况下删除账号’的表述,改为‘账号删除需用户本人确认,且需经过七十二小时冷静期’。”
“第三,用户数据的用途、存储期限、共享范围,全部向用户公开,不再藏在小字条款里。”
他一口气说完,像是憋了很久。
然后他看着方永。
“方律师,这些是我们能想到的,但一定还有我们没想到的,我们需要您帮我们把关,把整份协议重写一遍。”
方永看着他,看了足足五秒。
“陈法务,你说的这些,不是‘整改’,是‘自断一臂’。”
陈知行苦笑了一下。
“方律师,不瞒您说,我们平台的日活用户,从判决那天开始,已经跌了百分之十五。用户不信任我们了,他们觉得自己的ai随时可能被删,自己的聊天记录随时可能被窥探。”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如果我们不改,就是等死。”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铁牛第一个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这人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铁柱难得没有反驳。
马东坐在轮椅上,抱着胳膊,眉头紧皱。
他想起自己以前碰瓷,那些被讹的司机,很多人最后选择私了,不是因为怕他,是因为不信任警察、不信任法律、不信任任何人。
信任这种东西,建立起来要几年,崩塌只需要一秒。
方永拿起那份整改方案,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
“陈法务,这个顾问,我可以接。”
陈知行猛地抬起头。
“但我有一个条件。”
陈知行的手攥紧了公文包。
“您说。”
“顾问费,一元。”
陈知行愣住。
“方律师,这――”
“我不是来帮你们赚更多钱的。”
方永把整改方案放下,
“我是来帮你们别再伤害用户的。顾问费一元,极道律所和星语科技的关系,就是监督和被监督的关系。你们违规,我随时公开、随时起诉。”
他看着陈知行。
“你敢吗?”
陈知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公文包打开,把里面所有的文件都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方律师,我本来准备了五百万的顾问费预算。”
“现在,我代表星语科技,接受您的一元顾问费。”
他站起来,朝方永鞠了一躬。
“谢谢您。”
方永没起身,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铁栓,拟合同,顾问费一元,期限一年,到期续约需重新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