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永放下手里的书,抬眼看了林疏月一眼。
“因为现在发视频,别人会说我们是心虚才急着澄清。让子弹飞一会儿。”
林疏月攥着手机,手指收得很紧。
她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发现方永说得有道理。
现在的舆论已经疯了,不管他们抛出什么证据,都会被解读成“洗白”。
“那我们就这么等着?”她的声音有些发涩。
方永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继续翻那本《道路交通安全法》,但思绪已经飞了起来。
谣的传播速度太快了。
从昨晚到现在,不过半天时间,整个明珠市都知道了。
这不像是自然发酵,更像是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
铁牛蹲在角落里,手里的苹果已经攥得发软了,一口都没咬。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个念头:那个人要是死了,就是他害的,大不了把命赔给他,绝不能连累方永。
铁军站在窗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铁柱面无表情地擦着那根钢管。
马东坐在轮椅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
律所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上午九点半,门被推开了。
力道很大,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站在门口,穿着洗得发白的棉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泪痕。
她的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嘴唇干裂起皮,手指紧紧攥着一个旧帆布包的带子。
铁军第一个反应过来,从窗边走过来,挡在门口:“你找谁?”
女人没有看他,目光越过他,直直地落在办公桌后面的方永身上。
“你就是方永?”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哭了太久,嗓子已经废了。
但那沙哑里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愤怒,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
方永站起来:“我就是,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女人没有回答。
她走进来,一步一步走到方永面前。
她的腿在发抖,整个人像是随时会倒下去,但她咬着牙,死死撑住了。
然后她举起手里的帆布包,狠狠地砸向方永。
“你还我老公!”
铁军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包带。
包停在半空中,距离方永的脸只有不到十厘米。
“你干什么!”铁军的声音沉了下去。
女人没有挣扎,她的手还攥着包带,浑身都在发抖。
眼泪从她红肿的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
“我老公叫王建国,昨晚送外卖的时候,被你给撞了。现在躺在医院里,脑袋开刀,还没醒过来。”
她的声音凄厉,
“医生说手术费要八万,后续还要十几万。我们家没钱。我找平台,平台说不关他们的事。我找交警,交警说是单方事故,没有肇事者。”
她抬起头,看着方永。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愤怒、绝望、哀求,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多。
“然后平台的人跟我说,撞我老公的人,就是你。”
方永没有说话。
他听着李桂兰的每一句话,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交警都没有认定的肇事者,平台凭什么认定?
除非他们根本不在乎真相是什么。
他们只需要把矛头从自己身上引开,随便指一个人,让受害者家属去闹。
闹得越大,平台的麻烦就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