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宋怜,就如混沌之中,头顶赫然一道天光,魂都一荡。
“这位小兄弟是……?”
陆承志正要引荐,宋怜已经开口:
“见过陆公子。在下和家兄返回老家途中,遭了一伙女匪,幸得陆将军出手相救才保全了名声。”
“又听闻吴郡陆氏乃天下世家之巨擘,而十七公子更是人中龙凤,便特意央求陆将军行个方便,带我二人来开开眼界。”
她从头到脚,坦荡打量陆冲霄,又道:
“可是今日一见才知,外面那些传说,全是不属实。”
此一出,满堂陆家的人,脸色唰地全都撂在了地上。
陆冲霄脸上先前的春风得意,也立时无影无踪。
他一个连庶出都不是的野种,最怕的就是别人说他货不正。
湘夫人自然最受不得旁人说她的儿子不好,顿时不乐意了,“这位小兄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怜转身,手持折扇,躬身行礼:
“夫人,在下的意思就是……,冲霄公子并非人中龙凤。”
她喘了口气,“因为,龙凤,也并不及他的万分之一。”
接着又道:“我曾听闻,观潮山的裴宴辰公子,蜚声海内,乃人中翘楚,可在我看来,这四个字,用不了多久,就该让与冲霄公子。”
湘夫人这才满意。
陆冲霄也这才重新挺直了胸膛。
虽然,他没见过裴宴辰,但是他觉得,他来日必定配得上那八个字。
接着,宋怜又忽然转身,用扇子指着外面遥遥可见的式燕园中的高楼:
“我来时,见那隔壁院落中的高楼,巍峨耸立,雄伟壮阔,如男儿慨然立于天地之间。但是,上面有许多乌鸦飞来飞去,实在是大煞风景。”
陆家的人,刚刚拾起来的脸色,又唰地全撂地上了。
他们以为,她在骂陆冲霄鸠占鹊巢。
陆承志轻轻咳了一下,提醒宋怜:你差不多行了。
湘夫人阴郁道:“小兄弟,你可知,那园子从前的主人是谁?”
宋怜却回眸,神采飞扬道:“从前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是谁。我瞧着冲霄公子英姿伟岸,就如那高楼一般。而前主人的阴影,就如那些乌鸦,令人挥之不去。”
“所以,人们常常只看见乌鸦呕哑嘲哳,却看不见楼宇挺拔于天地之间。”
“相信有朝一日,乌鸦一定会尽散,而高楼永远矗立。”
“夫人,您说,我说得对不对?”
她一张巧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再把白的说成花的。
总之黑的白的花的,全都随她说。
听得周婉仪在一旁,都差点写个“服”字。
陆家老太君听了半天,这会儿才开口道:
“呵呵,好一个伶俐的人,我听着,你是平江府口音?叫什么名字啊?”
宋怜故意一开口就用了外祖家的口音,回答道:“老太君好耳力,在下姓林,名令心。”
她一说自已姓林,一旁的湘夫人倒是警醒起来了。
“姓林啊,我听说,平江府的林氏,跟卫氏,走得很近……”
说着,给陆承志递了个眼色。
陆承志假装没看见。
宋怜:“没错,从前林氏跟卫氏的确走得很近,近得我家的男人偷了他家的女人,他家的女人又偷了我家的男人,偷来偷去,就偷成了仇,夫人,您说可不可笑?”
她如此胡搅蛮缠,倒是把陆家老太君给听乐了。
她哈哈大笑:“你倒是个有趣的人,心思精巧,四两拨千斤,看似有礼,却又是个不守规矩的,我愿意听你说话,以后有空,多来走动。”
湘夫人见状,赶紧躬身小声儿提醒:“母亲,此人……”
老太君不动声色地扒拉了她一下。
动作极为隐蔽,但嫌恶之情到底还是落在了宋怜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