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一抬头,见甲板上多了个人。
陆冲霄又立刻调整姿态,冲她优雅点头:“林兄,我踏月色而来。”
宋怜:“呵呵呵……,冲霄公子好身手!失敬失敬!我在舱内摆了些简单的酒水,快请!”
陆冲霄兴致大好,也不拒绝,随她进了船舱。
宋怜推脱自幼身子骨不大好,只能以茶代酒。
陆冲霄便她一杯茶,他一杯酒,大方地喝。
过了三巡,酒酣耳热,便敞开了话匣子。
“林兄,我与你一见如故,再见倾心!”
船舱的画屏后,一声脆响。
似是有什么东西被人捏碎了。
宋怜头皮一紧,赶紧给陆冲霄又倒了一杯:“你我君子之交淡如水。”
陆冲霄一饮而尽:“可是,酒逢知已千杯少!”
宋怜瞧着他那模样,试探道:“以冲霄公子如今的身份和地位,莫非还有什么难处?”
陆冲霄两颊绯红,摇头:“你们这些身世简单,日子简单的人,是不会懂我的苦的。”
宋怜暗暗瞧了一眼画屏那边:
“陆氏一族,根深叶茂,势力庞杂如亘古巨兽,听闻陆兄弱冠之后,便将重入族谱,成为当今太傅大人的唯一嫡子,将来也会继承他的衣钵,统领陆氏一族,如此美事,不知苦从何来?”
陆冲霄摇摇头:“你可知,我今日的一切,得来的有多不容易。”
他的手,啪地拍在宋怜面前的桌上:
“你又可知,我这一辈子的前二十年,是如何度过的?”
“我那挂名的父亲,是个瘫子,我的母亲,莫名其妙有了我,我的整个幼年、少年时光,都是在被人暗骂野种中度过的。”
“生父让我忍,我便忍。可他还要我强,我却不知该如何强!”
“别人拜在照见山门下,我也要去拜。可我跪在山门前三天三夜,连大宗师的衣角都没见到,就跟个要饭的一样,被打发了回来。”
“别人精通文韬武略,我也要去学。我累得两眼发黑,终于倒背如流,也只是勉强博得父亲一笑。他看不上我,我知道。”
“但母亲偏说,我这样又听话又不够聪明,才最是大智若愚,最能活得长久。”
“呵,谁不想当天纵奇才,若是不能,做个普通人也无妨。但我……,既要人前与所有人一争长短,又要小心翼翼收敛锋芒,让自已普普通通。我……,我过得苦啊……”
说完,陆冲霄还抹了把泪。
宋怜听着,不由地也替他感慨了一番。
“没想到冲霄公子的光芒万丈之下,也有这许多不得已。”
可陆冲霄忽然又抬头诡秘一笑,“不过林兄你放心,我也有我的本事。”
他朝她勾勾手。
宋怜便倾身稍微靠近。
陆冲霄悄声与她道:“告诉你个秘密,我……会……用……毒……”
宋怜当即如被虫子咬了一口般,腾地向后坐去,离他远远的。
陆冲霄喝多了,嘿嘿笑:“林兄你别怕,你这么好看,我不会伤害你的。”
“我当年照见山拜师不成,就转身拜了温孤雪的毕生死敌为师。”
“可惜那老东西也嫌弃我根骨差,悟性差,不肯教我真本事。不过幸好我已经学会了忍,我最会委曲求全,他禁不起我的三千斤好话,终于将毕生所悟的制毒之法,倾囊相授。”
陆冲霄说着,眼里冒出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光。
“我就用那些制毒的法子,胡乱给父亲配了一味天底下绝无仅有,见血封喉,无药可解的剧毒。”
“那个自以为光芒万丈,不可一世之人,千防万防,不防自已的老子。”
“城下一杯毒酒,轻而易举,他前半生所有的一切,都将由我接管。而他的后半生,就算不死也是个废人,沦为丧家之犬,众叛亲离,永无出头之日!”
他得意地将自已的五根手指,慢慢一根根攥入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