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福宫,夜色沉沉。
沈贵人被侍卫押回时,已是深夜。她披头散发,脸上还有被捂嘴时留下的红痕,衣裳凌乱,像一朵被暴雨打残的花。
敬妃披着披风站在殿门前,等她。
沈贵人一进殿门,就跪下,声音发抖:“姐姐……我……”
敬妃没让她说完,闭上眼睛,手指微微发抖。
含珠在旁气得脸色发白,低声骂:“沈贵人你疯了吗?你到底这样做为了什么!”
敬妃睁开眼,目光落在沈贵人身上,声音极冷:“为了什么?她是为了侄宋率党酰怂堑阕铀降摹迤!
她忽然想起平日里温实初频繁来往咸福宫的情景,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她猛地抓起案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茶水溅了一地。
“荒唐!”敬妃声音发颤,“你这是疯了!太荒唐了!”
沈贵人跪在地上,泪水滑落:“姐姐……我只是想为侄指龉馈绿骄裙摇
敬妃冷笑:“公道?御道上大喊大叫,说皇贵妃是狐狸精,说皇上被迷了心窍……你这是给温家、给整个后宫的女人讨公道,还是在给沈家挖坟?”
沈贵人身子一晃,脸色煞白。
敬妃转过身,不再看她:“你自求多福吧。”
那一夜,雍正没有对峙,没有审问。
他只下了一道口谕。
高无庸带人连夜行动。
沈贵人、采月、采星三人被捂上嘴巴,眼睛蒙黑,四肢绑紧,像三只待宰的鸡,装进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御前太监小城子亲自押送,怀里揣着沈贵人进宫后所有的“事迹”――从她与温实初的频繁往来,到她在御道上的惊世骇俗之,一条条写得清清楚楚。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贵人被绑在车厢里,嘴巴被布条塞住,眼睛被黑布蒙着,四肢动弹不得。她大脑一片空白,恐惧像潮水般涌上来,淹没了她所有的愤怒与不甘。
她发抖。
抖得牙齿都在打战。
她忽然明白,自己完了。
不是因为得罪了皇贵妃。
而是因为,她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了皇上最大的羞辱。
马车摇晃着前行,夜风从缝隙钻进来,冷得刺骨。
沈贵人想哭,却哭不出来。
她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雍正真的没时间,也懒得去跟沈眉庄对峙。
朝堂上的新政像一座山,日日压着。西北军饷、火器营扩建、户部亏空、吏治整顿……每一桩都得他亲自过目、拍板。白天批折子到手酸,晚上还要陪文鸢说话,哄她开心,夜里再抽空雕簪子。
他现在雕的东西越来越多,花样也越来越精,他就想再给她多做几支,各种各样的花,各种各样的样式,让她每天换着戴。
这一天,他好不容易忙完军机处的事,回到养心殿,已是深夜。
殿内灯火通明,文鸢已睡下。他没去吵她,轻手轻脚坐到案前,拿起小刀,继续雕昨晚没完工的那朵牡丹花簪。
刀尖在木头上轻轻划过,沙沙作响。
怡亲王允祥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叠新折子,见他还在雕东西,忍不住笑:“四哥,这么晚还雕呢?给四嫂的?”
雍正头也没抬:“嗯。”
允祥凑近看了一眼:“手艺见长啊。四哥,给弟弟也雕一个吧,弟弟也喜欢。”
雍正终于抬头,瞪了他一眼:“去去去,赶紧把十七送到宗人府醒醒脑子。舒太妃回宫,降为舒太贵人,住大通铺去。”
允祥脸色一变,立刻收起嬉皮笑脸,正经起来:“臣弟这就去办。”
他拿着文件退下,脚步快得像逃命。
雍正看着他的背影,低头继续雕。
刀尖又落下去,沙沙声在殿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