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得更大了。
京城一夜之间银装素裹,琉璃瓦上积了厚厚一层白,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福晋董鄂氏体谅路滑,早早传话:后院请安暂停,只留初五、十五两日照旧。
上朝却照常,谁也逃不过。
景园里,天还没亮,屋内却暖如春晓。炭盆里新添了松枝。
王欢睡得极沉,粉色寝衣松松垮垮地裹着身子,长发散在枕上,几缕贴着脸颊,呼吸绵长而均匀。最近两天太累,她连梦都没做,睫毛一动不动,只偶尔小声哼唧,像小猫在梦里伸懒腰。
胤祉先醒了。
他睁眼,第一眼便是她恬静的睡颜,心口瞬间软成一滩水。他轻轻掀开被角,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让他打了个哆嗦。可刚迈出一步,又忍不住回头看她一眼。
他低咒了一声,折返回来,掀开被窝,再次钻进去。
被窝里还残留的温度,暖得像一团融化的蜜。他把她揽进怀里,紧紧抱住,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鼻尖埋进她颈窝,深深吸气。那股淡淡的合欢香混着她的体温,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住,让他舍不得挪开半分。
“皇阿玛也真是……”他低声吐槽,声音闷在她的发间,“雪天路滑,那些老大人会不会摔着?一个个白胡子都快到腰了,还非要上朝……”
他越说越委屈,像是小孩子在跟谁赌气:“爷又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些上了年纪的大人啊……”
吐槽了半天,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他低头,在她额角狠狠亲了一口,又亲了亲她的鼻尖,亲得她睡梦中微微皱眉,发出细小的“唔”声。
胤祉这才恋恋不舍地起身,披上外袍,推开内室门。
外间,陈福早已候着,手里捧着朝服,垂首低眉。
胤祉任他伺候更衣。陈福动作极轻,帮他系腰带时,胤祉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让你准备的人呢?”
陈福忙答:“爷,已经找到了,四个,都是清白的,不乱说话的。”
胤祉嗯了一声:“说说。”
“两个会些武功的,身手利落;一个精通厨房,能做精细的江南点心;一个会做衣服,手艺极好,都是下三旗的包衣,根底干净。”
胤祉点点头,满意:“好。让他们先跟费嬷嬷学规矩,学严了,学好了,再送到景园。”
陈福低头:“奴才知道了。费嬷嬷那边已经交代过,保管不出岔子。”
胤祉没再说话,起身披上大氅。门外风雪呼啸,廊下的灯笼被吹得摇晃,映出他挺拔的背影。
他回头看了一眼内室方向。然后往外走。
雪还在下,京城街巷银装素裹,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轿帘上,发出细碎的“啪啪”声,
胤祉没有骑马――最近太冷了,骑马风刀子似的往脸上割,冻得骨头都疼。
他坐在轿子里,宽大的狐裘裹着身子,怀里揣着暖炉,热气腾腾地往上涌,驱散了凉意。
这两天,他都没有吃早饭。
往常上朝前总要用些热粥点心,可最近……他舍不得离开景园那张暖和的床,舍不得离开怀里那个软软的小人儿。
轿子摇晃着前行,轿夫步子稳当,他便在轿中慢慢吃着陈福早早备好的点心:一小碟桂花糕,晶莹剔透,咬下去满口桂花香;几块玫瑰酥,层层酥脆,碎屑落在狐裘上,还有一盏热腾腾的茉莉花茶,香气清冽,入口微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