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五,夜色渐浓。
宫里午膳刚过,胤祉与董鄂氏便携弘晟、敏珠回了贝勒府。
府中早已张灯结彩,正院灯火通明,廊下挂满红灯笼,映得雪地一片暖红。
家宴今晚设在正厅,请了歌舞伎,热菜一道道端上来,香气四溢。
欢欢一早便换上青色旗装,素净却不失雅致。两小把头发,几根素银簪子点缀其中,打扮的简单干净。
她坐在侧席,乖乖低头,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安静得像一幅画。
厅里人尚未齐全。
侍妾富察氏、伊尔根觉罗氏坐在下首,田侧福晋居中,挺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宽大的衣服遮住了身体,坐在那没有任何人看见她的肚子。
几人面上带着得体的笑,眼神却不时扫向欢欢,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嫉妒。
田侧福晋手掌轻轻覆在腹上,指尖却用力得发白,她侧头瞪了欢欢一眼,目光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
欢欢似有所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没抬头,进贝勒府邸一个多月了,她除了去正院偶尔跟福晋吃饭,没有跟任何人交流过。
不多时,胤祉在前,福晋董鄂氏在后面入席。弘晟牵着母亲的衣角,敏珠窝在奶娘怀里。
众人起身,齐齐行礼:“贝勒爷吉祥!福晋吉祥!”
胤祉声音温和:“都起来吧。”
他的目光却第一时间落在欢欢身上。她跪得规规矩矩,青色旗装铺开,像一朵静谧的青莲。
胤祉心口猛地一紧,一股酸涩、无力、想哭的感觉瞬间涌上来,像针扎一样刺进胸腔。
他强压下眼底的湿意,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声音略哑:“开席吧。”
众人落座。
歌舞伎入场,丝竹声起,舞姬身姿曼妙,衣袂飘飘。厅中热菜一道道上来,香气扑鼻。大家一边品尝糕点,一边欣赏歌舞,气氛渐渐热闹。
欢欢坐在侧席,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跳舞,偶尔端起茶盏小口抿着,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像个单纯看戏的孩子。
胤祉坐在上位,面上带着笑,目光却始终追着她。
刚才她跪下那一瞬,他几乎要冲过去把她扶起。那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给不了她正妻的名分,给不了她光明正大的荣耀,甚至连在众人面前光明正大地看她抱她,都要藏着掖着。
他怕皇阿玛知道,怕董鄂氏娘家知道,怕那些根基深厚的家族把刀子伸向她。
他能怎么办?他好像什么都办不了。
胤祉右手摩挲着扳指,指尖用力到发白。
歌舞在眼前晃动,他却只看得见欢欢低头喝茶的模样――乖巧、懂事、安静,
董鄂氏坐在他身侧,目光扫过他,又落在欢欢身上。她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没说话,继续看舞。
厅中热闹依旧。
欢欢笑着拍手,眼睛亮亮的。
胤祉看着她,心却疼得发颤。
歌曲结束后,厅中余音袅袅,舞姬们敛衽退下,众人正要鼓掌,田侧福晋忽然起身,脸上带着刻意堆起的笑,声音柔柔地响起:
“贝勒爷,妾有个好消息。”
胤祉正低头看着杯中酒液,闻没有抬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什么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