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外的夜空,比京城里看到的要深邃得多,繁星如碎钻般洒在黑幕布上。
胤祉特意在郊区选了这块高地,修建了一座专门观星的台子。
他白天没在畅春园接驾,正是因为这观星台到了封顶的关键时刻,他得亲自盯着,因为这是他许给欢欢的“摘星之约”。
夜风微凉,却吹不散两人之间的温情。
胤祉在台顶铺了三层厚实的羊毛垫子,又盖上一床大大的厚厚的被子。
他身上带着席间残留的淡淡酒气,不难闻,反而像是一种催眠的引子。
他搂着欢欢,指尖划过虚空,耐心地讲着紫微星的沉稳,讲着织女星的守望。
欢欢窝在他怀里,耳边是那低沉磁性的嗓音,鼻尖是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气息。
那酒气熏得她眼神迷离,意识也渐渐飘远,最终化作均匀的呼吸,在那满天星辰下沉沉睡去。
胤祉见她睡熟了,温柔地亲了亲她的额头,将她整个人连同被子一起抱进旁边的避风帐篷里。
那一夜,胤祉入了一个极长的梦。
梦境里依旧是那片灵气氤氲的月季花丛。
那个扎着双髻、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又出现了,她穿着一身粉色的短打旗装,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一如胤祉记忆中的模样。
但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
她的手里还牵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
那男孩生得极好,皮肤瓷白,却板着一张小脸,小小年纪竟穿着一件缩小版的青色道袍,眉眼间像极了胤祉平日里钻研《道藏》时的清冷模样。
小姑娘对着胤祉欢快地招了招手,指了指身边的冷脸小男孩,似乎在说:“阿玛,我把弟弟带回来啦!”
紧接着,两个孩子嬉笑着转过身,化作两团极其纯净、一粉一青的光,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猛地俯冲下去,一前一后没入了欢欢的身体里。
画面骤然一空。
胤祉猛地醒来。
帐子里一片昏暗,只有远处微弱的星光透进来。
怀里的欢欢睡得正沉,呼吸轻柔,身体温暖。
胤祉怔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低头,看着她,忽然就笑了。
终于落地的安心。
他伸手,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对梦里的人,又像是对自己:
“……欢迎回家。”
夜色深深。
星空无。
而他的心,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安定下来。
第二天清晨,他们就回了如画里。
天色还带着一点未散的雾气,院子里的花叶沾着水光,安静得很。
胤祉照例没有上朝。
他现在,对这件事已经完全随心――
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告假。
没人敢多说一句。
跟欢欢一块吃完早饭,他换了身常服,去了蒙养斋。
修书,去白云观修道,讲课
这是他如今最稳定、也最笃定的事。
写累了,就出来走一走,去看看欢欢调香。
她站在香案前,袖口挽起,神情专注,偶尔闻一闻手里的香泥,再轻轻皱眉、调整。
胤祉站在一旁看着。
不打扰。
只看。
看一会儿,心就静了。
然后再回去,继续修书。
中午,两个人一块吃饭,下午提前修完书就去白云观讲课。
去白云观讲课的时候带着欢欢,欢欢在白云观的后面看书,胤祉在前面讲课,讲课完了就带着欢欢在郊外散步,或者去戏园子看戏。
日子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乾清宫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朝会进行得照常。
康熙坐在上首,看着班列里空出来的位置。
老三没来。
老十也没来。
他甚至没有再皱眉。
只是心里掠过一阵说不出的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