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城头,风沙漫天。
周悍勒住缰绳,抬头看了一眼城墙上歪斜的旗帜,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城门口挤满了逃难的百姓,推车的、挑担的、抱着孩子的,哭喊声、骂声、牲畜的嘶鸣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烂粥。
守城的士兵非但没有维持秩序,反而混在百姓中间往外挤。
有的人连铠甲都没穿,手里连兵器都没有。
“让开!让开!”
一个穿着千总服色的军官推开人群,拼命往外挤,身后跟着七八个亲兵,个个灰头土脸,兵器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周悍翻身下马,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那个千总的衣领。
“站住。”
千总被拽得一个踉跄,抬起头刚要骂人,看见周悍那双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你、你是什么人?”
“周悍。”
千总的脸色瞬间白了。
周悍这个名字,在北方的军队里就是一道符,能止小儿夜啼的符。
“周老将军?您不是告老还乡了吗?”
“告老还乡就不能回来了?”
周悍松开他的衣领,目光扫过他那身皱巴巴的官服。
“你的兵呢?”
千总低下了头,不敢说话。
周悍没有骂他,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转身对身后的赵虎说:
“收缴他的腰牌,记下他的名字。临阵脱逃,按军法当斩。”
千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周老将军饶命!小的上有老下有小——”
“你的老小是人,城里的百姓就不是人?”
周悍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赵虎,把人押下去,砍了。”
赵虎二话不说,一把拎起那个千总,拖到了一边。
刀光一闪,惨叫声戛然而止,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周悍站在城门口,面对着黑压压的人群,声音洪亮得连城墙上的风都压不住。
“大同等了你!”
“大同总兵李进被俘,本将奉太上皇之命接管防务。从此刻起,大同城内的每一个人,都得听我的。”
“想跑的,可以。但你们跑得过鞑靼人的马刀吗?”
人群安静了下来。
周悍扫视了一圈,继续说道:“鞑靼人三万人马正在往大同开进,最迟明天傍晚就到。
你们现在跑,能跑到哪儿去?宣府?
鞑靼人分兵两路,宣府那边也在打仗,你们去了也是送死。”
“那、那我们怎么办?”人群中有人颤声问道。
“听我的指挥,分批撤。”
周悍抬起手,指着城内的方向,“城里的百姓,老弱妇孺先走,青壮年留下,帮着守城。
守住了大同,朝廷有赏。守不住,大家一起死,谁也别想活。”
人群里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但没有人再往外冲了。
周悍转过身,大步走进城里,大同城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街面上到处都是散兵游勇,有的蹲在墙角抽烟,有的靠在店铺门口打盹。
还有的干脆把兵器扔在地上,三五成群地聊天。
城墙上更惨,烽火台被毁了三座,垛口塌了十几个,连修补的砖石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