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营地中间,看着这些弟兄们。从同古到现在,从野人山爬出来,打了多少仗,死了多少人。现在,终于要去兰姆伽了。换美式装备,接受美式训练,脱胎换骨。以后打回缅甸,就不是现在的独立师了。
下午,王涛跑过来:“师座,弟兄们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明天就能出发。”
“不急。”我说,“明天早上走。今晚,我要跟弟兄们说几句话。”
“是。”
天黑之后,篝火烧起来。弟兄们围坐在火堆旁,端着碗,喝着粥。粥是有史以来熬的最稠的一次,里头加了野菜和罐头肉,比平时丰盛。有人吃得稀里哗啦,有人蹲在那儿抽烟,有人靠着树打盹。
我站起来,走到中间,看着大家。
“弟兄们!”我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我。
“明天,咱们就去兰姆伽了。”我看着他们,“去换美式装备,接受美式训练。等咱爷们在打回缅甸的时候,咱们可就不是现在的独立师了。那他娘的是真正的精锐了。”
没人说话,都看着我。
“但是――”我提高了声音,“去兰姆伽之前,有几句话,劳资要提前和你们说清楚。”
我顿了顿。
“咱们这支队伍,是从野人山里爬出来的。从同古打到卡萨,从卡萨打进野人山,从野人山走到这儿。一千一百个弟兄,是咱们一个一个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能活着走到今天的,都是命大的。但是――”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顿。
“命大不是本事。守规矩才是本事。”
火光照着他们的脸,一明一暗。
“过了今天,你们都得记着,到了兰姆伽,咱们代表的就是四万万国人的脸面!咱们可以死,但!祖宗的脸面和傲骨不能丢!所以从今天起,独立师有新的军纪。你们都要给劳资仔仔细细的听好了。”
我清了清嗓子。
“第一,军令如山。上级的命令(当然了,劳资指的是上级就是劳资),必须执行。谁要是抗命,别怪我不客气。”
“第二,官兵平等。当官的不能欺负当兵的,当兵的不能顶撞当官的。进了兰姆伽之后,谁坏了规矩,让那些大鼻子看了笑话,劳资一样处理。”
“第三,团结协作。打仗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是一个队的事。我这里不需要英雄,我需要的是团结,抱团!谁要是敢自私自利,拖累弟兄的,军法从事。”
我扫了一眼他们。
“还有,谁要是胆敢在后面给劳资玩克扣粮食、欺压下属的,一经查实,撤职查办,绝不姑息。”
众人听着我一改往常的严厉话语,都没有说话。只有火堆在噼里啪啦响着。
“都踏马哑巴了!?”
“是!师座。”声音很齐。
我点点头,正要坐下,人群里有人站起来。
“师座!”一个年轻的士兵站了起来举着手。“我有事报告。”
“说。”
“我们营的赵德胜和周大勇,克扣弟兄们的粮食。一个排的人,每天分到的粮食不够吃,都让他们俩私吞了。弟兄们不敢说,怕挨打。”
我眉头一皱。赵德胜?周大勇?想起来了,是那两个从野人山里收容的排长。原先是别的部队的,后来编进二营。
“你们和你们陈营长汇报了嘛?”我朝着那么士兵问到。
“我和陈营长报告过,陈营长把他们俩训斥了一顿,后面他们还是这么干的,而且还把我打了一顿,饿了我两天,后面就再也没有弟兄敢去说了。”那名看着大概19,20岁左右的士兵说着,眼泪已经挂在了眼角。
“陈杰!”我大吼了一声。
“到!”
“这件事情发生在你们营知道嘛?是否属实?”我对着跑到我面前的陈杰问到。
“我.....我知道!我本来以为没什么大事,训诫过他们俩以后,他们会有所收敛,没......”
“没想到是吧!”我对着陈杰说到。
“是!”师座,我会后一定处理好此事。
“不用了,你陈大营长,爱兵如子,那这个恶人,本师长亲自替你做了。”我瞪了陈杰一眼,冷冷的说到。
“赵德胜和周大勇,起立。”我对着二营方向喊道。
“报告师座!他们在那边。”刚刚举报的那名战士指着右后方向对着我说到。
“叫过来。”
“是。”
不一会儿,两个人被带过来了。一个高个,一个矮个,都低着头,不敢看我。
“赵德胜?周大勇?”我问。
“是……”高个的声音发颤。
“克扣弟兄们的粮食?有这回事吗?”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矮个也低着头,浑身发抖。
“有?”我看着那个举报的士兵。
“有。弟兄们都能作证。”士兵说完,旁边又站起几个人,七嘴八舌。
“对,克扣粮食!”
“还打人!上周小刘多盛了半碗粥,被他扇了两个耳光!”
“他屋里藏了好几罐罐头,都是克扣下来的!”
声音越来越大。赵德胜和周大勇的脸色越来越白。
我抬手,让大家安静。然后看着那两个人。
“粮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