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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凝聚权威

哥德巴赫拿起账本:“这上面的笔迹,是你的吗?”

张杰盯着那本账本,嘴唇发抖:“笔迹……笔迹可以伪造……这不是我写的……”

“我们会进行笔迹鉴定。”哥德巴赫面无表情,“但在鉴定结果出来之前,你需要在扣押状态下配合调查。”

“我不服!”张杰猛地转向郑副参谋长,“郑副参谋长!你是远征军总部的人!你知道我是军委会派来的!这是政治迫害!是王益烁想要清除异己!”

郑副参谋长坐在旁听席上,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他没有看张杰,也没有说话。那姿态像是在说――我不认识这个人。

张杰愣在那儿,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绝望。

他又转向赛米尔:“赛米尔少校!你是美国人!你们美国人讲证据!这明显是伪造的!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赛米尔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用一种看戏的眼神看着张杰。

“张中校,证据是从你的房间里搜出来的。账本上的笔迹,初步比对和你的字迹高度相似。你说有人陷害你,那请你提供证据――谁陷害你?什么时候?怎么陷害的?”

张杰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哥德巴赫敲了一下木槌:“张杰中校,你涉嫌违反中美军事合作协议第十七条、美军军法第三十二条。本庭决定,将你暂时扣押,等待进一步调查。在此期间,你不得离开指定羁押地点。退庭。”

宪兵把张杰带走了。他被架出听证室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像是要把我的样子刻进骨头里。

我面不改色地看着他,像看一个已经被棋盘清出去的弃子。

三天后,笔迹鉴定结果出来了。军法处从重庆调来了张杰此前签署的几份公文原件,和账本上的笔迹进行了比对。鉴定结论是:账本字迹与张杰本人字迹特征一致,未见明显伪造痕迹。赛米尔把鉴定报告拿给我的时候,我翻了一遍。

“黄翔的手艺,比我想象的还厉害。”

赛米尔笑了一声:“鉴定的人是个美军文职,他根本没见过张杰写字,只是机械比对笔画。在这种条件下,只要仿得像,就是真的。”

“重庆那边什么反应?”

“军政部回电了。”赛米尔递给我一份电报译文,“措辞很有意思。”

我接过来看。电报是军政部发给美军军法处的,大意是:张杰贪污美军物资一案,证据确凿,深表遗憾。该员行为系个人行为,与军政部无关。同意美军依照相关协议处理。

“这是把张杰当弃子了。”我说。

“对。”赛米尔点头,“重庆发现,保张杰的成本太高。他已经被你们捏住了把柄,翻不了身。与其替他说话得罪史迪威,不如切割干净,另派别人来。”

“还会派别人吗?”

赛米尔笑了:“短时间内不会了。张杰的下场摆在这儿,谁还敢来?而且,也不是他们想派人过来救能过来的,史迪威将军答不答应才是关键,不然重庆只能给他们的人安上两对翅膀,自己飞过来了。”

一周后,盟军总部正式下达了对张杰的驱逐命令:张杰,中校军衔,原独立第一战斗师政训处主任。经查,该员在驻兰姆伽期间,利用职务之便,截留美军配给物资,倒卖牟利,证据确凿。依据中美军事合作协议及相关军法规定,决定撤销其职务,取消其驻兰姆伽资格,立即遣送回国,交由本国军政部处理。

命令要求我,作为张杰所驻部队的军事主官,亲自主持公开会议,宣布张杰的罪状。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很快公开会议在训练场上举行。全师官兵列队站好,美军教官团和盟军总部的代表站在一旁。张杰被宪兵从羁押室带出来,站在队列前面。几天不见,他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军装皱巴巴的,像是老了十岁。

我站在他旁边,展开那份驱逐命令,一字一句念了出来。从贪污物资的品名数量,到倒卖牟利的金额,到笔迹鉴定的结论,到驱逐决定的法律依据,每一项都念得清清楚楚。

念完之后,我合上命令,转过身,面对全师官兵。

“弟兄们。”我的声音不大,但训练场上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的鸟叫,“咱们独立师,从同古打到野人山,从野人山爬到兰姆伽。一路上死了多少弟兄,活下来的每一个人心里都有数。咱们能活下来,靠的是什么?”

没人说话,都看着我。

“靠的是纪律。”我说,“是同生共死的规矩,是不拿老百姓一针一线的规矩,是当官的跟当兵的吃同一锅饭的规矩。没有这些规矩,咱们在野人山里就散了,在兰姆伽也练不出来。”

我指着张杰:“这个人,名义上是政训官,实际上干的什么?截留美援物资,倒卖药品粮食,中饱私囊。那些药品,是给受伤弟兄治伤的。那些粮食,是给训练了一整天的弟兄填肚子的。他把这些东西拿到黑市上换成钱,装进自己口袋。”

队列里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我王益烁带兵,最恨的就是贪。”我看着弟兄们,“打仗的时候,军官躲在后面,让士兵往前冲,这是贪生怕死。分配物资的时候,军官多吃多占,让士兵饿肚子,这是贪得无厌。独立师,容不下这种人。”

队列里爆发出整齐的吼声:“容不下!”

张杰被押上吉普车的时候,突然拼命挣扎起来。两个宪兵一左一右架着他,他像一条被拎出水面的鱼,疯狂扭动身体,双脚乱蹬。脚上的皮鞋被蹬掉了,袜子也在挣扎中褪了下来,光着两只脚在空中乱踢。

“王益烁!你不得好死!”

他的声音尖利得像刀子刮玻璃。营区门口的弟兄们停下脚步,回头看着。

“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重庆会放过你?你以为美国人能护你一辈子?早晚有一天――”

押送他的宪兵小队长皱了皱眉,弯腰从地上捡起张杰蹬掉的袜子。那是一只灰色的军用袜,穿了好几天没洗,带着一股酸臭。宪兵小队长把袜子团成一团,捏住张杰的下巴,塞了进去。

张杰的声音变成了一阵含混不清的呜咽。他瞪着眼睛看着我,眼眶里全是血丝,像一头被关进笼子的困兽。那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恨,怨,不甘,还有绝望。

我站在那儿,看着吉普车发动,卷起一团尘土,朝机场方向驶去。车尾灯越来越远,拐过营区门口的弯道,消失在了丛林边缘。

王涛走过来,站在我旁边:“师座,他终于滚了。”

“嗯。”

“张杰走了,但重庆还会派别人来。”

“不一样。”我说,“张杰的下场,整个兰姆伽都看见了。从今往后,再派谁来,都得先掂量掂量――是替重庆卖命重要,还是自己这条命重要。”

王涛想了想,点了点头。

张杰被遣返的那天晚上,我照例去各营房转了一圈。一营的营房里,李云龙正带着弟兄们加练俯卧撑。看见我进来,他站起来,咧嘴笑:“师座,姓张的滚了?”

“滚了。”

“该!”李云龙往地上啐了一口,“那孙子在咱们这儿白吃白喝这么久,还他娘的偷偷告状。要我说,光是遣返太便宜他了。”

“行了,练你的。”

从一营出来,我走到技术连的车库。灯亮着,陆佳琪和燕双鹰正在给斯图亚特坦克做保养,车体擦得锃亮。他们看见我,没有问张杰的事,只是点了点头,继续手里的活。这些技术兵种,对政治斗争不感兴趣,他们只关心坦克的引擎和巴祖卡的穿深。这让我心里踏实。

最后我走到獠牙中队的营房。秦山正带着队员们在擦枪。顺溜蹲在角落里,把m1步枪的枪管擦得能照见人影。秦山看见我,站起来:“师座。”

“嗯。”

他没有多说什么。獠牙中队的人从来不多说话。他们跟我的时间最长,从同古就开始了,用不着说。

从獠牙中队出来,夜已经深了。营区里安静下来,只有哨兵换岗的脚步声。

王涛跟在我旁边,忽然说:“师座,有个事。”

“说。”

“傍晚的时候,有几个兵来找过我。”王涛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承认,张杰之前找过他们,拉拢过他们。张杰许诺说,只要他们愿意‘配合工作’,就能提拔,能调回国内,能进嫡系部队。”

“然后呢?”

“他们没答应。但也没拒绝,就是拖着。”王涛顿了顿,“今天张杰被押走之后,他们害怕了。怕您事后清算,主动来找我认错。”

我停下脚步:“你怎么说的?”

“我说,师座不是那种人。”王涛看着我,“但我让他们自己来找您。”

“他们在哪?”

“在我办公室等着。”

我转身朝师部走去。办公室的灯亮着,透过窗户,能看见三个身影坐在里面,缩着肩膀,像三只淋了雨的鹌鹑。

我推门进去。三个人同时站起来,立正,低着头。一个是二团三营的副营长,姓刘。一个是师部直属通讯排的排长,姓马。还有一个是后勤处的上士,姓孙。都是老兵,从野人山一路跟过来的。

“坐。”我在办公桌后面坐下。

三个人不敢坐,就那么站着。刘副营长先开了口,声音发抖:“师座,我……我是来认错的。张杰找过我,请我喝过酒,说过一些话。我当时没答应他,但也没报告。我……我糊涂。”

马排长跟着说:“他也找过我。说只要我帮他盯着师部的通讯,就给我升官。我没答应,真的没答应。但我没报告,是我的错。”

孙上士也说了类似的话。张杰找过他,想让他帮忙搞物资调配的记录,他没干,但也没吭声。

三个人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下来。他们不敢看我,低着头,像等着宣判的犯人。

我看着他们,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们知道,张杰为什么能在这支部队里待这么久吗?”

三个人摇头。

“不是因为他是重庆派来的。是因为你们。”我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你们明明知道他不对劲,明明知道他在挖咱们的墙角,但你们不吭声。你们以为不答应他就够了,不沾他的边就够了。但你们想没想过,你们的不吭声,就是给他留了空子。”

刘副营长的眼眶红了:“师座,我……”

“行了。”我摆了摆手,“你们今天能来找我,说明你们心里还有这支部队。过去的事,翻篇了。”

三个人同时抬起头,眼睛里全是不敢置信。

“但是。”我盯着他们,“记住今天的教训。咱们这支部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要是想把这根绳割断,谁就是所有人的敌人。以后不管谁找你们,不管许诺什么,不管威胁什么――第一件事,报告。记住了没有?”

三个人啪地立正:“记住了!”

“回去睡觉。”

他们敬了个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刘副营长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说了一句:“师座,谢谢您。”

我没说话,挥了挥手。

门关上了。王涛从外面进来,看着我:“师座,您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不放还能怎样?军法处置?”我坐下,点了根烟,“他们没答应张杰,就是心里还有这支部队。只是胆子小,不敢得罪人。这种人,敲打敲打就行了。真要是处理了他们,反倒是把那些心里摇摆的人都推到对面去了。后期提拔的时候注意一下就行了,这三个人放在最后面。”

王涛想了想,点了点头。

张杰被遣返之后,兰姆伽再没有人能干扰我的部队。政训处变成了一个空壳子,我让黄翔把政训处的办公室改成了文化教室,政训处的编制悄悄转成了文化教员。重庆方面没有再派人来――张杰的下场摆在那儿,谁都知道这支部队是个火坑,跳进来就是找死。史迪威在军官联席会议上公开说过一句话,赛米尔翻译给我听的:“独立第一战斗师是军事单位,不是政治角力场。谁想在这儿玩政治,先问问我的宪兵队答不答应。”

部队内部的杂音彻底消失了。那些曾经被张杰拉拢过、试探过、摇摆过的军官,在刘副营长他们三个认错之后,陆陆续续都来找过我。我没有追究任何人,只是把对刘副营长说的话重复了一遍:“过去的事,翻篇了。以后不管谁找你们,第一件事,报告。”

这句话在部队里传开了。弟兄们私下议论,说师座大人有大量,不翻旧账。但也有人说,师座这是把所有人的把柄都捏在手里了,谁要是再敢有二心,新账旧账一起算。

不管怎么议论,结果是同一个――全师上下,再没有一个人敢有二心。

王涛有天晚上跟我喝酒,说了一句:“师座,咱们这支部队,现在是真的铁板一块了。”

“还不够铁。”

“还差什么?”

我看着窗外那些亮着灯的营房:“等反攻缅北,打过一仗,那时候,才是真的铁。”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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