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鹰巢山谷里从清晨到深夜都响着引擎的轰鸣和训练的喊杀声。谢尔曼坦克到手之后,陆佳琪像换了个人,两眼放光,恨不得吃住都泡在坦克里。他把全团车组分成两个批次,人停车不停,白天练射击和协同,晚上练维护和夜战。跑道西侧新开辟了一小块装甲训练场,说是训练场,其实也就是把周围的大树砍了砍,平整了一下土地。随后谢尔曼坦克的轰鸣声从早到晚就没有断过,本来我已经闲这么搞够吵了,但是刚和王涛提出来这个问题的时候,才知道,这个老小子本来还想让自己坦克团的众人在练坦克的同时顺带这放几发75mm的主炮炮弹的,要不是后来因为心疼炮弹还有王涛等人的极力劝阻,生怕大动静惹来日军注意,这才让陆佳琪就此作罢。于是我也就自找没趣的去找陆大团长了。
此时在训练场上,步兵在坦克两侧跟着跑,虽然抛去余量,这块刚开出来的小场地只能够步兵跟在坦克后面跑不到50米的距离,但是这也是按新编写的步坦协同手册演练推进队形――不是兰姆伽训练场上用斯图亚特编写的旧版教材,是针对谢尔曼的速度、火力和防护重新量身定制的。
与此同时,秦山的獠牙中队配合克钦族猎手,分成十几个侦察小组,在这段时间,密集的向四周日军盘踞的据点和主要道路持续渗透侦察。太白加方向的鬼子自上次佯攻之后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巡逻频次明显增加,补给车队也开始绕行更远的路线。但他们的侦察范围始终没敢往北延伸太远――上次佯攻时岩吞让人在太白加以东搭建的假阵地至今还在原地,木头削成的假人穿着破军装靠在竹竿上,晚上克钦族猎手会按约定好的时间过去点燃几堆篝火,远远看去像是一支规模不小的部队在集结。太白加的鬼子信以为真,把有限的兵力死死钉在正面,完全没察觉到鹰巢山谷里发生了什么。
几天之后的一个晚上,兰姆伽总部的电台突然在非规定联络时段叫通了鹰巢。通讯班长扛着电台过来把耳机递给我的时候,我正要跟秦山核对太白加外围日军哨卡的最新侦察情报。加密频道接通,听筒里传出来的不是赛米尔的声音――是史迪威本人。他的中文一如既往地生硬,但每个字都像敲钉子一样干脆。
“王师长,威尔逊家族承诺的援助物资已经抵达加尔各答港,目前正在转运至兰姆伽的路上。这批物资包括医疗设备、战地医院器材和一批工程技术书籍。数量不小,等抵达兰姆伽之后,除去书籍,其他部分我让人优先安排运输。”
“感谢将军。”我说。
“不止这些。”史迪威的声音顿了一下,听筒里传来他翻纸张的声音,“老威尔逊先生通过家族在国会的议员,正在积极游说美国军方和慈善机构,为你们争取更多支持。目前已经通过了一项民间援助法案的修正条款。这条渠道是专门针对你部的――不经过重庆政府,不经过军政部,直接由盟军后勤体系对接你的鹰巢基地。药品、食品、被装,这些紧缺物资以后可以通过这条渠道定期输送。”
我握着话筒的手指收紧了。史迪威话里的意思很明确:哪怕他以后离开中国战区,威尔逊家族打通的那条民间援助通道也不会中断。这是把后勤命脉直接接到了我们自己的手里。
“将军,”我说,“威尔逊家族的这份情,我独立师全体官兵铭记于心。请代我转达对他们的感谢。”
史迪威没有回应这句客套。听筒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不那么公事公办了,带了一丝解释的耐心。
“王师长,你大概不太清楚威尔逊家族在美国的地位。”他说,“这是一个从英国迁徙到新大陆的古老家族,在马萨诸塞州扎根近一百年。家族历史上出过一位副总统、两位参议员、三位众议员。老威尔逊先生自己是麻省理工学院的校董,他弟弟是波士顿第一国民银行的董事会主席。这个家族在英国也有分支,同样有人在下议院担任议员。威尔逊上尉是家族安排来远东战场历练的年轻一代――本来只是镀一层金,回去之后就要竞选马萨诸塞州的众议员席位。结果他在缅甸挨了一枪,差点把腿丢在野人山里。是你把他的腿保住了,也把他的命保住了。”
他停了一拍。“这次扩编的事,背后推动的不仅是我的报告。老威尔逊先生在国会亲自找了众议院军事委员会的副主席,直接推动了将你们部队纳入优先装备序列的提案。威尔逊家族在这件事上出了大力。所以,你不用谢我――是他们欠你两个儿子的命,现在他们在用自己的方式还。”
我沉默了一会儿。盯了一眼,左手小指上那枚银戒指,此时正在随着我的手指移动,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反光。
“将军,威尔逊上尉的伤怎么样了?”
“恢复得很好。拆线之后已经开始康复训练,预计再过一个月就能下地走路。他父亲准备把他接回波士顿休养,顺便开始筹备竞选――带着一条被中国军队从缅甸丛林里救回来的腿,在美利坚选民面前比任何演讲稿都管用。”
他话锋一转,声音重新变得利落:“扩编的事,盟军总部还在辩论。我递交的报告是直接升格为重型装甲师,对标美军编制――但这需要从英军的装备配额和重庆的物资分配里切掉一大块,反对的声音不小。有人觉得给一支中国部队配属潘兴坦克和一个重炮团是疯了。我的回答很简单――反攻缅甸,光靠步兵啃不动鬼子的永备工事。谁冲在最前面,最好的装备就归谁。辩论还要吵一阵子,最终拍板估计要闹到华盛顿那边去。你可以先做准备。”
“明白。”
通讯结束。我摘下耳机,把史迪威的话简要转述给了身边的王涛和黄翔。王涛听完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但黄翔脸上的表情比我更复杂――担忧和期待搅在一起,眉头拧成了疙瘩。
几天之后,盟军总部的辩论终于有了结果。
那天傍晚,兰姆伽总部的电台在常规联络时段叫通了鹰巢。赛米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加密频道的指示灯在暮色中一闪一闪。他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郑重。
“王,史迪威将军刚刚签署了扩编命令。盟军缅甸战区独立第一重型装甲师――番号保留‘独立第一’,兵力规模对标美军重型装甲师。整体仍划归中国远征军序列,但作战指挥、后勤补给、装备调配全部由盟军东南亚总司令部直接负责。重庆方面无权干预编制调整。”
他顿了一下,让我有时间消化这句话的分量,然后接着往下念扩编后的具体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