扩编后的独立第一重型装甲师下辖四个机械化步兵团,每团标配三个机械化步兵营、一个炮兵连、一个防空排。师直属重炮团下辖两个105毫米榴弹炮营和一个155毫米榴弹炮营。两个坦克团――第一坦克团装备谢尔曼中型坦克,现有十二辆立即编入,后续再补充至满编;第二坦克团为潘兴重型坦克团,装备由美国本土启运,经加尔各答港转运后补充。另辖一个工兵加强营、獠牙特战大队――由原獠牙中队扩编,下辖三个特战中队和一个直属侦察排――通讯营、野战医院、辎重运输营、防空营。等等,总兵力编制近一万五千人。命令联络结束之后立即转发你部,请注意查收。
电讯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赛米尔的声音什么时候停了也没人知晓,耳机里只有电流的沙沙声。随后扩编电文被快速的译出,我再次把扩编命令的要点逐条转述给围在电讯室里的众人听。念到最后那句“总兵力编制近一万五千人”时,王涛猛地站起来,椅子在泥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这他妈哪是一个师!”他的声音在电讯室里回荡,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这简直就是一个机械化军!还他妈全是美械的装甲军!”他的拳头砸在桌上,震得水杯里的水溅了出来,在桌子上洇开一小团水渍。“从同古一路被碾着打到野人山,三千人就剩八百三十七个。在兰姆伽捡洋落捡了几个月,才凑出两千多人的架子。现在――”他指着电报纸上那个数字,“一万五千人!两个坦克团!重炮团!潘兴坦克!老子以前做梦都不敢这么编!”
沈康、陈杰、丁鹏麒、张李扬全都在场,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差不多――震惊、狂喜、难以置信,这三种情绪轮番滚过每一张脸。陆佳琪第一个站起来往外走。秦山问他去哪,他头也没回,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去训练场,告诉坦克团的弟兄们。顺便看看能不能从谢尔曼上再拧紧几个螺丝――咱们现在就这点家底,得玩命练,不然对不起马上要来的那些铁疙瘩。”
冯锦超是众人里最冷静的,他把扩编命令里的重炮团编制反复看了两遍,推了推眼镜,只说了一句话:“155榴弹炮的阵地选择跟105完全不同,射程远了将近一倍,观测和校射需要的通讯设备也得升级。我得重新测算火力覆盖方案。”说完就拿起自己的笔记本起身往炮兵训练场走去,边走边在本子上划拉着什么。
黄翔是第一个从狂喜中恢复冷静的人。他把扩编命令的电报纸拿在手里,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我。“师座,装备的事盟军可以解决,但兵员呢?一万五千人的编制,我们满打满算现在才四千出头。重庆方面想都不要想肯定不肯给我们补充青年军了。”
我点了点头,转身朝电讯室走去。众人跟在后面,王涛还在低声嘟囔着什么,李云龙在后面喊:“师座,是不是又要跟史迪威通话了?”我没回答,只是抓起加密电台的耳机,让通讯班长叫通了兰姆伽总部。
史迪威的声音再次从听筒里传出来的时候,我开门见山:“将军,扩编命令收到了。装备的事盟军解决,但兵员怎么补充?重庆方面恐怕不会给我们一个人。”
“你说得对。”史迪威的回答很直接,“这次扩编,从英军的装备配额里抽了一部分,从重庆的物资分配里也切了一大块。军政部反对得很激烈,事情一直吵到华盛顿。”他停了一拍,“常凯申亲自给罗斯福发了电报,要求取消扩编计划。罗斯福的回复很简单――史迪威是东南亚战区的最高指挥官,战场指挥权在他手里。扩编命令立即生效。”
听筒里传来他翻纸张的声音。“装备我可以从太平洋战场和北非的余量里想各种办法抽调,但兵员补充有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我已经下令将兰姆伽训练营现有约四千二百名远征军各部残兵全部划拨你部。这些人里,一部分原先部队已撤回国内,一部分编制被打没了,还有一部分因为各种原因暂未收编。他们需要整训之后才能抵达鹰巢,大概需要一个月,但我会尽力压缩,尽量在一个星期之内给你把人送过来。”
“第二部分。重庆方面不会给你任何补充――军政部已经明确拒绝了盟军总部关于从青年军中抽调兵员给你们的请求。所以,后续的兵员补充需要你自己想办法。”他顿了顿,“你可以招收缅甸本地人参军,或者通过你的克钦族盟友招募山民。这些人在丛林里是天生的战士。你的工兵连里不是已经有克钦族的猎手了吗?证明这条路可行。当然――前提是你确保他们的忠诚。”
“还有一件事。”史迪威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扬升语调,像是在宣布一个他本人也很满意的决定,“兰姆伽方面正在积极调拨航空部队,准备组建一支专门服务于你师的盟军飞行中队。配置暂定四架l-5联络机用于侦察和伤员后送,两架c-47运输机用于物资空投和人员运输。飞行员和地勤全部由美军人员担任。这个中队不归任何其他部队调用,专门对接你的鹰巢基地和后续前进机场。”
我说:“将军,这些安排我都记住了。感谢您的慷慨!我保证,扩编之后,独立第一重型装甲师的战斗力不会让你失望。”
通讯结束后我放下耳机,把兵员情况向众人说了一遍。“兰姆伽还有四千二百名各部残兵,史迪威已经全部划拨给我们,后续会有计划整编之后抵达鹰巢。加上我们现有的四千出头,这就八千多了――虽然离一万五千人的满编还差一截,但坦克团的驾驶员和重炮团的炮手优先配齐,先把架子撑起来。剩下的缺口重庆不会给我们填,我们得自己招――缅甸本地人、克钦族猎手、琼崖华侨子弟,甚至从日军俘虏里甄别愿意反正的朝鲜籍和台湾籍士兵,只要真心愿意跟着打鬼子,我们都收。”
“记住,潘兴坦克还在海上,重炮团的155榴弹炮还在加尔各答的仓库里等着启运。但是人要先到位,架子要先撑起来。训练不能等炮到了再开始――从明天起,所有预定编入坦克团和重炮团的新兵,先用缴获的日军火炮和谢尔曼练基础操作,让每个人都摸到装备。理论课来不及了,只能让部队在战斗中摸索了。”
众人散了之后,我和王涛两个人留在师部。他把扩编命令的电报纸铺在桌上,盯着看了半天,忽然抬头问我:“师座,现在我独立第一重型装甲师虽然名义上还隶属中国远征军序列,可实际上已经是一支独立于重庆体系之外的部队了。补给不靠军政部,兵员不靠征兵处,连指挥权都在盟军总部手里。您说常凯申知道了会怎么想?”
我把那枚银戒指在指间转了一下。“他早就把我们当成眼中钉了。张杰被遣返、赵立群被挖出来、扩编命令越过重庆直接生效――这几件事加在一起,你觉得他还会对我们客气吗?”我站起来,“但我们不用管他怎么想。缅北的仗打好了,他就是想动我们也隔着几千公里和一道喜马拉雅山。打好仗,扎下根。其他的,打完再说。部队的人员编制话要调整,要尽快的拿出方案。”
王涛点了点头,把电报纸收进文件夹里。
接下来的几天,鹰巢山谷里的气氛彻底变了。扩编命令的下达像在一个烧得正旺的炉子里猛地鼓进了一阵狂风,所有人都被这股风推着往前跑。陆佳琪的坦克团在跑道西侧的装甲训练场上从早练到晚,车组的轮换间隔越缩越短。
冯锦超的重炮团还没等到炮,他从炮兵连里选了二十个基础最好的炮手组成教导队,用缴获的日军九二式步兵炮和三八大盖的标尺原理反推美制105毫米和155毫米榴弹炮的射击诸元计算方法,在跑道南侧的山坡上划定未来重炮团的预设阵地,一条一条标注好方位、射界、隐蔽路线和弹药补给通道。步兵部队的编制表也在一遍一遍地刷新,沈康、陈杰、丁鹏麒、张李扬四个团长天天泡在师部,为新兵员分配和营连编制调整争得脸红脖子粗。
兰姆伽调拨的四千二百名残兵分两批向鹰巢开拔,随着补充兵力一同出发的还有从加尔各答刚刚运过来的炮兵团的105mm重炮。沿途工兵连已经把之前行军时留下的骡马道拓宽加固,预制桥板架过了最难走的几段沼泽和河流,行军速度比主力部队当时快了一倍。第一批两千人抵达鹰巢那天下午,正好赶上陆佳琪的坦克团在进行全员合练,十二辆谢尔曼在训练场上轰隆隆地碾过泥土跑道,炮塔齐刷刷转向靶场方向。一个背着破旧帆布背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远征军旧军装的老兵站在山谷跑道尽头,看着那些钢铁巨兽从他面前驶过,看了很久,然后对旁边同样刚抵达的同伴说:“我们以前在第五军的时候,一个师才配三辆苏联的t-26,炮弹打完就只能当铁棺材用。你看看这,十二辆谢尔曼,清一色的新家伙,这一年多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的同伴没有回答。但旁边站着的岩吞听见了,用生硬的汉语回了一句:“经历了野人山。经历了兰姆伽。你们也经历了。现在你们也是这支部队的人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