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注定会受到全世界关注的空降,是在凌晨从兰姆伽正式开始行动。十二架c-47运输机在跑道上排成两列,螺旋桨卷起的风把跑道两侧的草吹得贴地倒伏。獠牙大队三百余名队员依次登机,每人负重超过三十公斤,伞包、弹药、爆破器材、急救包,全部按规定绑扎完毕。秦山坐在第一架运输机的舱门边,顺溜坐在他对面,怀里抱着那支缠着防反光布条的m1903狙击步枪。嘎子蹲在机舱尾部,正在往战术背心里塞最后两块塑性炸药。引擎轰鸣声灌进机舱,说话得凑到耳朵边喊。
五点整,十二架c-47依次升空。护航的八架p-40战斗机从两侧云层中钻出来,翼尖拖着白色凝结尾迹,在运输机群上方形成交叉掩护队形。庞大的机群在空中编队之后在越过印缅边境时,晨光刚从东边的山脊后漫上来,将机翼上的盟军机徽染成金色。从舷窗往下看,缅北的丛林像一片墨绿色的海洋,山脊在云层下时隐时现。湄公河的支流在群山间蜿蜒,水面上反着破碎的银光。
飞抵密支那外围以东约五公里时,地面突然亮起密集的闪光――不是阳光反射,是高射炮的炮口焰。日军部署在密支那外围环形防空阵地上的高射炮群同时开火,炮弹在机群周围炸开一团团黑色烟团,弹片打在机身上发出噼啪脆响。护航的p-40立即俯冲下去,用机枪扫射高炮阵地,但日军的防空火力网远比情报预估的更密集――除了固定高炮阵地,还有至少六门机动式的九八式二十毫米防空炮藏在密支那机场周边的竹林和砖窑废墟里,从不同方向交替射击。曳光弹拖着红色尾迹在空中交织成网,一架p-40的机翼被命中,拖着黑烟拉起爬升脱离。护航战斗机拼命掩护,但高炮火力太密,运输机编队被迫在弹幕中保持航线。
突然,一架编号为“c-47-11”的运输机左引擎被高炮弹片击中,螺旋桨转速骤降,黑烟从发动机舱里涌出来灌进机舱。机长在广播里吼着“跳伞”之前,獠牙的队员们已经站起来拉开了舱门。冷风灌进来,云层在舱门外飞速掠过。机身剧烈颠簸,众人一把抓住舱壁扶手,另一只手拽着旁边队员的伞包带。第一架中弹的运输机上有二十多名獠牙队员成功跳伞,白伞花在硝烟中绽开,但日军高炮的弹幕仍在向下降落中的伞兵射击。第二架中弹的运输机右翼根部被命中,机身开始倾斜,跳伞的队员从倾斜的舱门跃出时散得更开,部分人偏离预定降落区域。第三架运输机最惨――右翼油箱被击中起火,火焰顺着机翼蔓延到机身,还没等所有人跳伞,飞机在空中解体,后半截机身连同尾部还在舱内的队员一起折成两段坠落。跳出来的不到一半。
偏航跳伞的獠牙队员散落在密支那机场外围的日军阵地和丛林之间。有人挂在树冠上,被日军巡逻队发现后交火;有人落进水田里,陷入淤泥行动困难;有人在着陆时被高炮弹片击伤,落在远离预定集结点的地方,只能靠步话器断断续续地呼叫支援。獠牙的伤亡和失踪人数在跳伞后的几分钟内急剧攀升,而与此同时,运输机群的残存编队已经飞抵密支那机场上空。
秦山是第一个跃出舱门的。他在空中看见密支那机场的全貌――跑道横亘在丛林和稻田之间,塔台和机库在晨光中清晰可辨,跑道两侧的日军高炮阵地和机枪巢正在拼命朝天开火,机场内部防御阵地上的日军步兵仰着头端着步枪朝天空射击,曳光弹和子弹的弹道在空气中留下密密麻麻的微光。他落地时撞在了机场内一片竹林边缘的一块硬土坡上,伞衣被竹枝挂住,他用匕首割断伞绳翻身起来,趴在土坡后用步话器呼叫各中队按预定代号集合。
獠牙队员陆续从各处落地,有的落在机场跑道西侧的水沟里,从泥水里爬出来割断伞绳便投入战斗;有的落在机场机库后方,落地时与防守机库的日军哨兵几乎面对面撞上,直接用手枪和匕首在近距离交战中逐一解决。嘎子落地时被树枝挂了伞衣,人在半空中荡了一下才摔在草地上,他用匕首割断伞绳时从战术背心里掉出两块塑性炸药落在草丛里,他一边骂一边把炸药从草里抠出来继续往背心里塞。
机场守备部队从最初的混乱中逐渐反应过来,开始向空降区域收缩反冲击。一架正在低空盘旋的日军轻型侦察机突然从云层中冲出试图朝跑道上的伞兵群俯冲――它的机翼下挂着两枚小型炸弹,秦山立即命令嘎子带两个机枪组在机场机库屋顶上临时架起对空火力进行阻击。在密集的机枪扫射下,侦察机拖着黑烟歪歪扭扭地爬升转向,最终没有投弹。秦山在机场机库北侧的碎石堆旁建立了临时指挥点,用一部便携电台逐中队确认位置和伤亡。顺溜趴在机库屋顶上用狙击步枪压制塔台方向残存的观察哨,一边挨个点名,一边对着步话器轻声报告目标类型和距离。他的声音很平稳,和训练场上校正靶时没什么区别。
就在跳伞着陆的同时,密支那机场外围,独立第一重型装甲师的主力部队从两个方向同时发起地面进攻。冯锦超的重炮团率先开火,全部105毫米和155毫米榴弹炮对提前标定的机场内重点目标进行覆盖轰炸――跑道两侧的高炮阵地、航管塔台、机库和兵营。炮火猛烈到机场上空弥漫的烟雾在几十分钟内完全遮住了跑道,从空中只能看见爆炸的火光在烟雾中明灭闪烁。炮火随后以密支那机场西侧日军外围岗哨群为基点,向机场纵深延伸,实施地毯式覆盖。
炮弹的弹幕还没停,陆佳琪的坦克团就已经从西侧密林中冲出。二十二辆谢尔曼和一营的斯图亚特呈楔形突击队形碾过机场外围的稻田和灌木丛,76毫米主炮对准日军高炮阵地和机枪巢逐次点名,工兵紧随其后用爆破筒和巴祖卡火箭筒炸开机场外围的铁丝网和反坦克路障。陈杰的一团和丁鹏麒的二团在坦克突击群两侧跟进,步兵跟在坦克后面跑步推进,用自动步枪和手雷清剿从外围战壕中爬出来的残存守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