拴了马,喂他喝了水。
小包袱放在地上,在那人面前一一摊开。
原本不必多说什么,可望着那样的目光,这颗心还是硬不起来。
我温声向他解释,“山太深了,走了很久,我找不着人家,后来看见有座小柴屋,是猎户上山歇脚的,里面有些晾干的火腿,还有件还算干净的袍子,我就给你带了来。”
路上的辛苦不提,全都轻描淡写过去,“回来的时候找不着路,绕了好几个圈子才回来。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那是一瓶金疮药。
这可是好东西啊。
猎人狩猎,受伤是常事,因而也就在柴屋里备下金疮药,我这才有机会取来。
一夜一日不饮水,那人的声音已经十分嘶哑,他说,“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他的叹声几不可察,极力压制,可还是被我听出来一星半点儿。
重伤的人是很难遮掩自己脆弱的另一面的。
他以为我走了。
这话使我心里莫名地难过。
我知道自己对不起大周,对不起祖宗,可这时候,我还没想抛下他。
他说,“我在等你。”
我知道。
只有我知道他在哪里,他除了等我,并没有旁的法子。
他被人伺候惯了,要等我回来给他喂水,生火,煮饭。
他心里还当我是侍妾,因而也就理所应当的可以使唤我。
从前只有人伺候我,没有我伺候人的,可不知不觉的,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也已经开始干起粗活了。
他既重伤,我都不与他计较。
也不与他计较他带我荆山行猎的时候,处处为难,险些使我坠下崖去的过往了。
我只是笑着告诉他,“等你好一些,我带你下山,去找你的人。如果找不到,就先去找那座柴屋,里面有被褥,还有个小锅台,能生火热饭,那里有晾干的野猪蹄,我还看见山里有鱼,有野菇,我可以煮一碗猪蹄汤。”
楚国物资丰盈,山上鸟兽众多,若是会打猎,在山上熬上十天半月不是难事,可惜我并不会。
那人笑,他说好。
好啊。
活着就是好事。
简单清洗伤口,用了金疮药,换了猎人的衣袍,啃了几口火腿,那人幽幽一叹,总算睡下了。
柴火生着,就不算冷。
这一夜他仍旧醒了许多次,醒来便睁眼瞧我。
要看见了我在,才肯合眼再睡。
我却辗转不能寐,一遍遍地去想那句话,“送给申公子,公子必定高兴。”
这个“公子”到底是谁,是申公子自己,还是申公子之外的其他公子呢?
去想,去排查,可是想不出来。
也许是东虢虎吧,上回在竹间别馆他被萧铎打了一顿,连夜仓皇离开了郢都。
一样都在镐京为质,东虢虎那样狠辣的人,果真就甘愿认萧铎为诸公子之首,唯他马首是瞻吗?
被打一顿,颜面扫地,必定怀恨在心,要杀萧铎也就有情可原了。
还有一人,腰牌的主人。
关长风真正的主人是谁,是公子萧铎,还是另有其人?
关长风如今又在哪儿呢?他还活着吗?若是活着,为什么还没有追过来。
那个叫“公子”的人身份扑朔迷离,看不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