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回答他。
陈三蹲下去,用手扒开草灰,露出底下压着的农具。
有把木犁还好好的,犁头闪着新磨过的光,
旁边扔着个竹编的婴儿摇篮,篮沿挂着的银锁被烧得变了形,锁身上“长命百岁”四个字只剩个模糊的轮廓。
王胜突然听见些微弱的响动。
不是风声,也不是木头开裂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呜咽。
他抬手示意安静,顺着声音走到一间塌了半边的土屋前。
门框上还贴着褪色的门神,被烟火熏得只剩个黑影。
“里面有人吗?”
他拔刀挑开半掩的木门,门轴“吱呀”一声断了,砸在地上扬起片灰。
墙角的草堆里动了动,露出双眼睛。
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女童,脸上糊满了烟灰和血,只有眼睛亮得吓人。
她怀里抱着只布娃娃,看见王胜的铠甲,突然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了喉咙。
“别过来!”
女童的声音嘶哑得不像孩子,
“我爹有刀!我娘会射箭!”
王胜慢慢蹲下去,把那只绣花鞋放在地上:
“我们是晋军,来帮你们的。”
女童死死盯着他的手,突然尖声哭起来。
哭声像把生锈的刀子,割得人耳朵疼。
她怀里的小狗也跟着呜咽,断了的后腿在草堆上蹭出淡淡的血痕。
“他们把我爹吊在树上……”
女童抽噎着,小手紧紧揪住王胜的裤脚,
“我看见他们用矛戳他……我娘抱着我,让我躲在灶膛里,只听见外面哭喊声,我不敢出声……”
刘凡猛地转身,长戟往地上一顿,震起好些焦土。
“全村就一个活人”。
他的侧脸绷得像块铁板,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
“将军!下令吧!末将愿带五十人追上去!”
“追?”
肖常冷笑一声,用靴尖踢了踢地上的半截胡人马鞭,
看马的脚印判断应该有两百骑兵左右。
“这马脚印还没干透,人走不过一个时辰。可他们往哪走了?往南还是往北?”
王胜没说话,只是看着那片被踩烂的菜地。
有几株没被烧尽的青菜还立在地里,叶片上溅着的血已经凝成了暗红的斑点。
不远处的井台上,木桶还歪在一边,井绳断成了两截,井水里浮着些白色的东西,细看才发现是女人的头发。
“刘凡。”
肖常站起身,声音平静得可怕,
“让所有人把尸体都抬到打谷场,找些能烧的木料,好好安葬。”
“那这娃……”王胜指了指还在哭的女童。
“带到后队,让医官看看。”
王胜低头擦了擦靴底的血渍,
肖常接着说道:
“告诉弟兄们,把眼泪都憋回去。等咱们杀了胡狗,再到他们坟前哭。”
赵二柱突然“哐当”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焦土上:
“将军!末将求您了!让我们追吧!就算追到天边,也要把这帮畜生剁成肉酱!”
三十多个士兵跟着跪下,甲胄撞击地面的声音连成一片。
那个刚才呕吐的新兵也跪了,虽然还在发抖,却死死咬着嘴唇,血珠从嘴角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