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田正埋头割麦,镰刀在麦秆间灵活起落,忽然“哎哟”一声痛呼——
刀刃重重砍在地里的石头上,火星“噌”地蹿起半尺高,在昏暗的麦茬间亮得刺眼。
他慌忙想捂住火星,却见一道黑影比他更快。
王虫像头蓄势的豹子扑过来,掌心死死按在火星上。
粗糙的手掌被烫得滋滋作响,他眉头都没皱一下,直到最后一点火星在掌纹里熄灭,才慢慢收回手。
掌心的燎泡已经鼓起,他往裤腿上蹭了蹭渗出的血珠,仿佛那不是自已的皮肉。
火星熄灭的瞬间,东边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马蹄踏过空心的陶罐。
那声音顺着夜风滚过来,在麦田里荡出层层涟漪,麦叶震颤的轻响里,能清晰分辨出马蹄落地的节奏——
笃、笃笃、笃。
“是马蹄声,没错。”
王虫难得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往东边挪了两步,耳朵几乎贴在地面,“不止一匹,蹄声很杂。”
“都蹲下。”
王胜压着嗓子下令,自已却缓缓站直了身子。
他身高近八尺,脊梁挺得像杆标枪,即便在齐腰的麦地里,也能越过层层麦浪望见远处。
月光刚好从云缝里漏下来的瞬间,土坡后闪过十几个黑影,马蹄扬起的尘土在月色里像团灰雾,混着马嘶声滚过来,连空气都跟着震颤。
胡人巡逻队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带着铁环的马镫撞击声格外刺耳,
“哐当、哐当”,
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王胜能看见他们头上的尖顶盔,铜制的盔尖在月光下闪着冷光,还有马鞍旁悬着的狼牙棒,棒尖凝结的黑渍不知是血还是油污。
风里飘来胡人的膻味,混着马汗的酸臭,像馊掉的羊奶,熏得人鼻腔发疼,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十五骑。”王胜往刘凡曲正身边挪了半步,热气喷在对方耳边,指尖已经搭上箭羽的翎毛。
他眯着眼计算距离,远处的石桥在月光下像条发白的蛇,桥面的石板缺了好几块,边缘的碎石在夜风里颤动,
“比咱们人少,只要咱们出其不意,胜算很大。石桥那边是下坡,他们过不去太快。”
王胜慢慢抽出背后的大弓。
这张弓是他和妻子柳嫣一起改造的,弓梢裹着两层野猪皮,握手处缠着柳嫣编的麻绳,尾端还留着她绣的半朵桃花。
寻常人根本拉不开,可他捏着弓弦的手指轻轻一扣,就拉开了满月。
弓弦发出轻微的嗡鸣,被风裹着散进麦田,惊得几只飞蛾从麦叶间扑棱棱飞起。
“等他们过了石桥再动手。”
刘凡曲正盯着那队骑兵,看见为首的胡人正用弯刀挑开路边的草堆,刀刃划过草茎的轻响都能听见。
他往王胜身边凑了凑,断指在对方手背上点了点,
“王胜射马,马一倒,他们就没了优势。天黑看不准人,但马的影子大,你准头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队员们,
“王迟带二十人断后路,别让他们跑了报信。”
为首的胡人骑兵突然勒住马,他戴着顶兽皮头盔,头盔上插着根黑鹰羽毛,在月光下格外扎眼。
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在地上刨着,他朝身后挥了挥手,队伍立刻停了下来,像群蓄势的野狼。
“前面好像有动静。”
他用生硬的汉话喊道,声音像破锣,惊飞了田埂边的几只夜鸟,鸟雀扑棱翅膀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王宝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攥紧手里的镰刀,指节都有些发白。麦叶被风吹得贴在他脸上,像细小的刀片割着皮肤,他却浑然不觉。
“胜哥,他发现咱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