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您再说一遍,俺带弟兄们去参军,家里婆娘能进作坊?”
“白纸黑字写着呢!”
先生用戒尺敲了敲麻纸,
“王都头说了,只要验上兵,家眷明天就能来领活计。”
李成攥着拳头往手心一砸,转身就往村外跑,草鞋踩过泥坑溅起老高的水花:
“俺这就回去叫人!”
他身后跟着十三个扛着猎弓的汉子,都是村里靠打猎过活的好手,世道艰难,这阵子山货难卖,正愁没出路。
日头爬到头顶时,晒谷场已经挤得水泄不通。
南坡的流民棚里钻出来二十多个精瘦汉子,领头的姓赵,叫赵壮,左臂上还留着被野狼咬过的疤痕:
“王曲正,俺们这些人无家可归,要是去当兵,娃子们能留在村里?”
王胜正在给排队的汉子们量身高,闻回头指了指祠堂方向:
“看见那排新搭的草棚没?今晚就让娃子们搬进去,管饱饭。”
他掂了掂赵姓汉子的胳膊,指腹划过对方结实的肌肉,
“你这身子骨倒是合格,会使刀不?”
“在关外跟马匪拼过!”
汉子梗着脖子答,眼里闪着光。
人群里忽然起了骚动,几个穿粗麻衣的妇人抱着孩子往前挤,为首的正是张屠户的婆娘:
“王曲正,俺家二小子也想参军,俺能去皂坊干活不?俺会做针线活,切皂块肯定中!”
“只要年满十六,身无残疾,都能来验。”
王胜让陈三拿来册子登记,
“家眷明天一早去作坊找李清萍夫人,就说是我让来的。”
接下来的三天,晒谷场天天跟赶集似的。
王胜带着四个老兵,从日头刚出来忙到月亮挂上树梢,逐个检查报名者的手脚、视力,还让他们举石锁、跑圈,最后筛出五百零三个合格的汉子。
没选上的蹲在墙角唉声叹气,王胜却让他们都去祠堂登记:
“别灰心,把名字写上,以后作坊要人,优先从这里挑。”
“王曲正,这册子真能算数?”
一个瘸了条腿的汉子攥着登记纸,指节泛白。
“我王胜说的话,比县衙的告示还管用。”
王胜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好好养伤,伤好了以后押货的队伍缺人,我第一个找你,到时候你直接来王强村长那报名就行。”
等把最后一个名字写上册子,王胜才发现自已的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陈三递过来一碗凉水解渴,指着晒谷场边堆成小山的货物笑:
“胜哥,您这招真绝!现在不光兵招够了,作坊的货也堆不下了。”
十辆驴车在祠堂外排得整整齐齐,六车码着用干荷叶包扎的香皂,青绿色的荷叶缝隙里透出淡淡的香气;
另外四车装着麻黄纸,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村长王强正指挥着伙计往车上盖油布,看见王胜过来,笑得眼睛眯成了缝:
“王胜您瞧,这皂块晾得正好,你夫人陈沁已经把商铺盘好了,前日就派人来催了。”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透,晒谷场就挤满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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