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天,三十个人就定了下来:
有参过军的赵石头和张二牛,
赵石头战场上受过伤,左手腕上一道刀疤像条蜈蚣;
会杀猪的张二牛,虽然左腿也受过伤,可右手抡起砍刀时,能把猪骨头劈得粉碎——当年他还在晒谷场给王胜这帮半大孩子表演过杀年猪,一刀下去,整扇猪肉能劈成两半。
第二天一早,村西的空地上就响起了整齐的口号声。
王田和陈三穿着半旧的军甲,正手把手地教大伙扎马步。
赵石头站在第一排,摸样最是标准,右手出拳的力道一点不含糊;
张二牛则把杀猪时的狠劲带到了格斗里,一招一式都带着股子猛劲。
村里的半大孩子们也凑着热闹,挎着用柳条编的“腰刀”,跟在后面有模有样地踢正步,惹得围观的妇人笑得直抹眼泪。
.......
檐角的铜铃被秋风撞得叮当响,王胜望着晒谷场边那杆歪歪斜斜的征兵旗,眉头拧成了疙瘩。
离回军营的日子只剩下五天,可眼下报名参军的汉子加起来才一百三十七个,连五百人的半数都凑不齐。
“胜哥,要不咱再去邻村敲敲锣?”
陈三将腰间的环首刀往鞘里按了按,刀刃擦过木鞘的声响里带着焦躁,
“李树村的李成前日来说,他们村还有些猎户闲着。”
王胜蹲在碾盘上捻起颗谷粒,指腹碾过粗糙的外壳:
“四个月前县里刚征过一轮,十六到四十五岁的壮丁早被筛了三遍。”
“剩下的不是拖家带口的,就是身子骨经不起折腾的。”
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县衙那套配亲招兵法,上回就用老了。”
正说着,西头村的张屠户扛着半扇猪肉从土路上走过,瞧见晒谷场稀稀拉拉的人影,扯着嗓子喊:
“王曲正,这兵还招不招啊?我家二小子说想去,又怕家里老娘没人照看。”
王胜眼睛一亮,猛地从碾盘上跳下来:
“张叔,你这话提醒我了!”
他拽着陈三往祠堂跑,木屐踏过青石板路溅起一串火星,
“咱不能光盯着壮丁,得给他们找个留家的理由!”
祠堂里的八仙桌上很快铺展开麻纸,王胜蘸着松烟墨写得飞快,陈三凑过去瞧,只见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
外村参军者,作坊招工优先录用其家眷;
流民入伍,亲属可留村领救济,参与作坊劳作;
未入选者登记造册,作坊扩产时优先补录。
“这能成?”
陈三挠着后脑勺,
“流民家里多是老弱,作坊要他们干啥?”
“咋不能?”
王胜把毛笔往笔山上一搁,墨汁溅在他手背上,
“皂角作坊切皂块、晾皂胚,麻黄纸坊分拣麻料、泡纸浆,哪样不要人手?”
“让他们家眷干活换口粮,既不养闲人,又能让当兵的安心,一举两得!”
消息是第二天清晨传开的。
村东头的老槐树上挂起了写满字的麻纸,识字的先生刚念到一半,底下就炸开了锅。
李树村的李成挤在前头,粗布短褂被汗浸得发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