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如炬,越过眼前的人群,直直望向二楼的苏巧巧。
那目光里没有谄媚,没有怯懦,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静与了然。
他深吸一口气,稍稍清了清嗓子,让自已的声音更加清亮。接着,他面带微笑,不卑不亢地说道:
“在下姓王名胜,虽才疏学浅,但也斗胆对着巧巧娘子的题目献丑作诗一首,还望各位不吝赐教。”
“这首诗名为《出塞》。”
说罢,他似乎想要将心中积压已久的郁气全部倾泻而出一般,猛地挺直了身子,
然后,以一种缓慢而庄重的语调,一字一顿、清晰而有力地吟诵起来: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每个字都像是从千年前的时空穿越而来,带着历史的厚重与苍凉。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在大厅里回荡,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念到“万里长征人未还”时,他的语调微微下沉,带着一丝难以喻的悲悯;
而念到“不教胡马度阴山”时,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坚定的信念与豪情。
声音落下,他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丝毫得意,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分内之事,
又像是在诉说一个早已尘埃落定的故事。
起初是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那“秦时明月”四字一出,仿佛有一轮亘古不变的明月从历史深处升起,
清冷的光辉洒满整个,将在场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万里长征人未还”又带着无尽的苍凉,让人仿佛看到了边关将士们浴血奋战、埋骨他乡的悲壮景象。
李公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可眼里的得意瞬间褪去,只剩下错愕,仿佛被这诗句狠狠抽了一耳光。
手里的折扇“啪”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身后的跟班们也都收了声,刚才还使劲拍着的桌子,此刻手还悬在半空,忘了落下,脸上的谄媚笑容凝固成了呆滞。
邻桌那个刚才还在嘲笑李公子诗句的老秀才,先是愣住了,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狼毫笔
“啪嗒”
一声掉在砚台里,墨汁溅了满袖。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摇晃起来,茶水洒了一桌。
“好!好一个‘秦时明月汉时关’!”
他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声音因为过于兴奋而有些嘶哑,
“这意境,这气魄,前无古人啊!
“‘龙城飞将’,用典精准,”
“‘不教胡马度阴山’,更是道出了多少将士的壮志豪情!”
此时正值胡人在城外肆虐,更是应景能让大家产生情感共鸣。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桌上比划着,仿佛要将这诗句刻进骨子里。
几个武将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不屑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震撼。
其中一个脸上带疤的武将,猛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重重地把酒杯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
“这才是咱当兵的心声!”
他粗着嗓子喊道,眼眶微微泛红,像是想起了边关的岁月,
“想当年,我等在边关浴血奋战,寒风吹裂了皮肤,鲜血染红了战袍,图的不就是‘不教胡马度阴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