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胜提出火攻之策,诸位以为如何?”
左手第一位的杨都尉慢悠悠抚着颔下短须,指腹碾过被汗水粘成一绺绺的胡须:
“校尉,夏夜风向比孩童脾气还难测。”
他屈起指节敲了敲羊皮卷上的邙山坳,墨迹被震得微微发颤,
“这坳里低洼,若是东南风骤起,火势反扑过来,先锋营怕是要成了烤羊。”
“杨都尉这是越老越怕烫了!”
肖常霍然起身的动作太急,腰间环首刀撞在案几上,震得铜灯里的灯油泼出半盏。
甲胄上凝结的汗珠如断线珠子般砸落,在青砖上汇成小小的水洼。
他俯身指着羊皮卷西侧那片用墨笔勾勒的林莽:
“末将前日带兵摸至坳外三里,那片光秃山,火势再狂,到了那边也得跪!”
他突然提高声调,手掌重重拍在东南角的断崖标记上,
“此处断崖虽陡,却有三条被雨水冲出来的沟纹,骑兵单列能过,正好抄他们后路!”
刘凡站在厅角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环首刀的刀柄。
刀柄上镶嵌的铜钉被体温焐得发烫,硌得掌心微微发麻。
听到肖常话音落下,他左脚向前半步,玄甲的肩甲撞上身后的廊柱,发出沉闷的响声。
“末将愿率一百轻骑为先锋。”
他的声音比平日低沉几分,眼角那道去年留下的疤痕在灯光下泛着淡红,
“待火势漫过中军帐,便直取粮草营。”
他顿了顿,拇指重重蹭过刀柄上的卷云纹,
“胡人的战马都拴在粮营左近,烧了粮草再放了马,看他们还怎么逃。”
司马朗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冰盆里最后一块碎冰终于崩裂,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他忽然屈指弹向羊皮卷:
“三日之后是初一,月黑头。”
副校尉陈功负责守城。
指尖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弧线,从凉水西岸一直蜿蜒到邙山坳东侧,
“肖常所部的一百骑兵沿凉水西岸隐蔽,记住要在树林里面里埋伏,烟柱都不许冒半寸。”
他的指尖转向东山口,重重戳在那道狭窄的谷口标记上:
“刘相,你带所属部曲三百步兵扼守此处。”
案几上的冰水滴落在这处标记,晕开一小片墨迹,
“给你十具小型投石机,垒土成台架在谷顶,防止外面轮值打劫胡人回来驰援,胡人敢冲就给我砸下去——莫管死活,只许堵,不许放。”
若是他们那有援军回来,那就会对我们的伏击军队造成腹背受敌,那时候就极为不利了。
刘相猛地起身抱拳,甲叶碰撞声里混着腰间箭囊的轻响:
“末将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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