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巧巧突然挪过去,指尖轻轻抚过雅娜衣摆上的褶皱,
“把身段衬得像初春的柳枝,我看着都欢喜。”
雅娜的睫毛颤了颤,不太熟练的汉话带着羯族特有的卷舌音:
“我们羯族女子,从小就骑马射箭。”
“短装方便。”
“我也爱舞刀弄剑呢。”
苏巧巧眼睛一亮,露出皓白的牙齿,
“只是母亲总说女子该学绣花,针脚要比剑锋细才好。”
她突然攥住雅娜的手,指腹摩挲着对方虎口的厚茧,
“改日咱们去城外骑马比试?”
“好呀。”
雅娜的银铃又响了起来,胡人女子的笑容里带着草原的坦荡。
王胜看着两女凑在一起翻看苏巧巧衣服上的绣样,雅娜指着鸳鸯戏水图里的芦苇问个不停,苏巧巧则好奇地摸着对方靴筒上的狼图腾刺绣,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吩咐马夫跟上队伍,又让王宝王田守在马车两侧,这才转身走向陈三。
王胜望着远处俘虏队伍里晃动的人影,突然听见身后马车里传来银铃般的笑声。
“柱石县来的时候五百人,”
陈三的声音低了下去,
“现在连俘虏算上才刚够数。”
“战争就是这么残酷。”
他突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总要死人的。”
身边的士兵们都静了下来,手里的兵器垂在地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那个脸上带疤的新兵正用袖子擦拭腰间的玉佩,玉面上的平安纹被指腹磨得发亮——这是王胜赏的。
“所以我们活着的人,得感谢那些付出性命的弟兄。”
王胜抬手按住城墙砖缝里嵌着的半截箭簇,铁锈在掌心留下暗红的印记,
“回县后就找石匠,给他们立块碑。”
他转身面对众人,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脸,有新兵眼里的迷茫,也有老兵眼角的红丝:
“把名字一个个刻上去,籍贯、年岁,一个都不能少。让后人知道,是谁把命填在了这城墙根下。”
刘凡突然挺直脊背,玄色披风在风里翻卷如墨:
“你这意见好,这事情我包了,我去寻石匠。”
“城东张老石的手艺最好,去年修城隍庙的碑就是他凿的。”
他很是赞同王胜的意见。
“保卫家园的精神,得让它永垂不朽。”
王胜望着天空,云层正在聚集,像要把最后一点光亮都吞没,
“这样他们的名字,就永远有人记着。”
不知是谁先举起了兵器,紧接着便是一片金属碰撞的脆响。
那个盼着见孩子的新兵把长矛顿在地上,震得土簌簌掉渣:
“愿随曲正大人战死!”
“战死!战死!”
呼喊声此起彼伏,惊飞了城墙顶上栖息的乌鸦。
王胜看着眼前沸腾的人群,突然觉得眼角发潮。
“陈三。”
他声音压得极低,
“昨天跟你说的选女俘的事,其他兄弟那问得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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