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胡女那边偏了偏头,“都是我夫人的族人,往后也好有个照应。”
雅娜猛地抬头,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泛起水光。
她快步走到王胜面前,深深鞠了一躬,银铃在寂静的院子里叮当作响:
“谢谢你,夫君。”
她转身用羯语翻译了刚刚王胜的几句话,那些垂头啜泣的女子们渐渐抬起脸,眼里的绝望被一丝微弱的光亮取代。
她们知道,在这汉人聚居的地方,能有个牵系已是奢望,就像在干涸的沙漠里,突然遇到了一汪清泉。
县功曹正在给选中的二十一个胡女登记名字,竹简被汗水浸得发潮,笔尖划过的沙沙声,像夏日最后几声蝉鸣。
“王大人,剩下的,就交给县衙了。”
王胜拍了拍王海的肩膀,
“名册的事,就拜托了。”
“叫什么王大人!”
王海佯怒道,蒲扇在他手里摇得飞快,
“喊我海哥就行!这点事算什么,保管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王胜笑着拱手:
“那便多谢海哥了。弟兄们,咱们走!”
到了院外陈三才问:“胜哥,这买妾的钱要给多少啊?”
王胜笑了笑,“这你就不用管了,我已经给你们出了。”
其实他是一个铜板都没给,这个账丢给王海自已去平。
“胜哥,你对我们的好,兄弟们都会记在心里。”
大伙都附和说着。
王胜在弟兄们面前又狠狠的赚了一波忠诚。
他们知道王胜在战场摸的最多,立功也最大,奖励也最高,但这是他凭本事拿到的钱。
此事让他们对王胜的感激更加的深厚,毕竟他们的军饷可是买不了妾,战场摸的金银也是有多有少,还想回家盖房子呢。
弟兄们纷纷扶着自已选的胡女往外走,有人笨拙地替女子拢了拢乱发,有人把水囊塞给对方,
王虫红着脸傻问:
“你……你会骑马吗?”
这一句把身边的王宝逗笑了,
“她不会骑马吗,估计都比你骑得好。”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被夜露打湿的土路,发出黏糊糊的声响。
王胜骑马走在车侧,月光洒在他的甲胄上,泛着冷冽的光。
两个婢女跟在马车后面,手里提着的灯笼在风中摇晃,把影子拉得老长。
“在想什么?”
苏巧巧的声音从车厢里飘出来,带着点薄荷的清凉。
王胜望着天边的月牙,那弯银钩像把锋利的刀,悬在墨色的天幕上:
“在想,什么时候才能天下太平。”
雅娜突然哼起段羯族小调,旋律苍凉而辽阔,像草原上的夜风。
苏巧巧跟着轻轻哼唱,汉人的温婉和胡人的豪放缠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像冰镇的酸梅汤混着马奶酒,清冽又醇厚。
马车穿过冷清的街市,偶尔有晚归的行人匆匆走过,看见这支奇特的队伍,都好奇地驻足张望。
柱石县本就人不多,此刻已经天黑更是安静得能听见虫鸣,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马蹄声,在石板路上敲出单调的节奏。
“快到了。”
苏巧巧掀开车帘,看到不远处城南墙上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