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沉了下来,莽山村的炊烟早已散尽,唯有王胜家的正屋还亮着暖黄的烛火。
八仙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砂锅里炖着喷香的老鸡汤,油星浮在琥珀色的汤面上;
一盘清炒青菜带着露水的鲜气,还有碟酱肉和腌萝卜,都是女眷们特意为他备的。
王胜夹了块鸡肉放进李清萍碗里,看着她小心翼翼护着小腹的模样,放缓了语调:
“明日我便启程回军营,村里的事都安排妥当了,赵石头和张二牛管防务,陈粟他们盯作坊,你们安心在此主持家事便好。”
他又转向李清玉,目光里带着几分歉意,
“清萍和柳嫣都怀了身孕,晨昏起居、饮食调理,这段时间要辛苦你多照看。”
“夫君放心!”
李清玉放下筷子,腰杆挺得笔直,眼里满是可靠的神色。
李清萍和柳嫣也跟着点头,后者刚笑了两声,就赶紧捂住小腹,生怕动了胎气,圆润的脸颊泛起红晕。
唯有钱无双捧着瓷碗没说话,只是抬眼瞥了王胜一眼,她身为王胜的亲卫统领,早已收拾好行囊,明日必然是要随行的。
王胜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语气沉了几分:
“库房的银钱我待会去点验,要带走一半当军饷。”
“朝廷发的粮饷只够勉强维持边军开销,想扩编人马、打造精良军械,根本不够。”
“我要招募自已的私兵,把队伍做大做强。”
“当啷”
一声,李清玉的筷子掉在了桌案上。
李清萍端着汤碗的手猛地一颤,温热的汤溅在手背上也浑然不觉;
柳嫣更是瞪大了眼睛,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
钱无双虽早从王胜的练兵计划里窥出端倪,但亲耳听见“私兵”、“做大做强”六字,这几个字连在一起,在大晋律法里,几乎等同于“谋逆”。
“你们都下去吧,没有传唤,不许近前。”
李清萍最先反应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守在门外的丫鬟们连忙躬身退下,连脚步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屋内的气氛。
屋门一关,李清萍就急切地问道:
“夫君,你莫非是想自立门户?”
“这可是株连九族的谋逆大罪啊!”
她知道王胜如今已经是封疆大吏,掌握着西北大片区域军务,但出身官宦世家,她比谁都清楚皇权的威严。
即便北方胡族袭扰、南疆蛮夷作乱,大晋的根基仍在,几十万大军镇守中原边境各地还有几十万军队,近百万的朝廷兵力,仅凭王胜手中那几万兵力,何其凶险。
“现在还不是时候,但机会很快就会来。”
王胜握住她微凉的手,目光扫过满脸惶恐的柳嫣和李清玉,忽然笑了,
“你们三个和陈沁,是最早跟着我的人。还记得一年前我是什么模样吗?”
这话让钱无双来了精神,她凑上前来,眼里闪着好奇的光。
她只从陈三、王田他们口中听过只片语:
一年前的王胜,还住着三间漏风的茅屋,米缸里空得能跑老鼠,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可短短一年,他从一介布衣做到四品将军,开作坊、兴村落,把莽山村打造成了平阳郡最富庶的地方,这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李清萍三人却被勾起了回忆,都忍不住笑了。
李清萍捂着小腹,眼角弯成了月牙:
“怎么不记得?进你家门那天,我掀开米缸盖子,里面连一粒粟米都没有,还是靠着我们姐妹仨的陪嫁粮食,才做了顿饱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