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改变主意了?”
“不再让士兵们留洛阳过年了?”
王胜缓缓转过身,
目光落在钱无双脸上,方才还冷若冰霜的眉眼,
瞬间柔和了大半,那股子戾气也淡了些。
这两年,唯有在这些姐妹面前,
他才能卸下一身铠甲,
做回那个有血有肉的王胜,
而不是那个手握兵权、杀伐果断的将军。
只是这一次,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大步走过去揽住她的腰,把她搂进怀里。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眼底藏着她看不懂的沉重。
钱无双何等敏锐,
心头微微一紧,瞬间就明白了。
他这是彻底沉下心来,
在盘算对策,
在权衡利弊。
此刻的他,不是她的夫君。
是执掌洛阳五万将士性命、守护一方百姓的主心骨。
半分都不能懈怠,
半分都不能动情。
她没有再多问,
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
给案几上的茶杯添了热水,
水汽袅袅升起,
模糊了王胜的眉眼,
也冲淡了些许书房里的冷意。
一盏茶的功夫,说长不长,
说短不短,王胜就那样站在窗前,
望着远处的城墙,一动不动,
仿佛在透过城墙。
看到了并州境内的战火,
平城城大战的惨烈。
看到了流离失所的百姓。
直到茶水渐渐凉了,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沙哑,
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痛惜。
“你也知道,并州还有北方那几个州,刚平定了匈奴人的战乱,”
“百姓们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房子没修好,田地没种上,”
“连一口热饭都未必能吃上……”
他顿了顿,
喉结滚动了一下,
眼底泛起一丝红意,
“可现在,鲜卑人又打过来了,”
“他们不管百姓死活,”
“不管这土地刚经历过战乱,”
“只想着烧杀抢掠,只想着趁虚而入。”
“百姓真是苦啊……”
这句话,他说得极轻,
却像是重锤,
砸在钱无双的心上,
也砸在他自已的心上。
“司马家那群废物,占着朝堂,握着大权,却连边关都守不住,”
“连百姓都护不了,硬生生给了这些胡人作乱的机会,”
“让天下百姓,深陷水火之中。”
他抬手,
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语气里满是悲凉与愤懑,
一句诗,不自觉地从心底涌了出来,
脱口而出: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说完,他又转过头。
望着窗外,眼神空洞,
愣在原地,仿佛魂魄都飘到了那些饱受战乱之苦的土地上。
这两年,他南征北战,
平定叛乱,就是想给百姓一个安稳的日子,
可到头来,战乱还是接踵而至,
他终究还是没能护住所有的人。
钱无双站在他身后,
看着他落寞的背影,看着他眼底的痛惜与无力。
心头也泛起一阵酸涩,眼眶微微发红。
她认识的王胜,
向来是意气风发、无所不能的,
哪怕面对千军万马,
也从未有过这般忧伤,这般无助。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