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内,烛火被穿堂寒风卷得忽明忽暗,
王胜指尖叩着案上斑驳的舆图,
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有沉得像寒潭一般的决断。
眼下洛阳城局势本就悬得很,
能托付重任、掌得住兵权的,
满打满算也就只有留守洛阳的王虫,还有夫人杨凤二人。
旁人要么不堪大用,
要么心思难测,半分都信不过。
他抬眼扫过帐内待命的几人,
声音压得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直接传下指令:
“传信给在洛阳驻守的王虫,命他即刻率领洛阳那一万留守兵马,先行南下。”
“不求歼敌,只要死死拖住东晋北上的大军,”
“他们拖住便是大功。”
顿了顿,他又补上一句,
语气里满是对杨凤的信任:
“洛阳城防尽数交给禁军,由杨凤全权接管。”
这话落在帐内众人耳中,没人敢有半分异议。
当初主公远赴西域征战,
偌大凉州城便是杨凤夫人独力镇守,
稳得滴水不漏,论守城的本事、镇住场面的气场,
满军营没几人能比得过她,
把洛阳交给她,
远比交给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的宗室文臣靠谱百倍。
钱无双当即上前一步,拱手领命,
眉眼间满是利落:
“属下这就去天机阁,用绝密密信传讯,绝不耽误半刻。”
说罢转身便走,
脚步快得不带一丝拖沓,
军情如火,容不得半分迟疑。
待钱无双离去,
王胜转头看向身旁的王田、王迟二人,
眼神骤然锐利,周身气势陡然一紧,
再无半分方才的沉稳松弛:
“王田、王迟,听令!”
“通令全军,即刻拔营,急行军北上!”
王田眉头微蹙,刚想开口询问,
便被王胜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他语速极快,
字字戳中要害:
“咱们必须先速战速决,”
“把拓跋荣这颗钉子彻底拔掉,再调头南下。”
“若是慢了一步,让东晋小朝廷的大军在长江北岸站稳脚跟,”
“洛阳的朝堂局势,立马就要变天!”
说到此处,
王胜攥紧了拳,指节咔咔轻响,
心底压着对洛阳朝局的隐忧:
女帝登基时日尚短,根基还未扎稳,
司马颖又被幽禁至今,没有处决,
洛阳宗室里本就藏着不少蠢蠢欲动的心思。
若是前线战事不利,
东晋大军压境的消息传回洛阳,
宗室里必定有人趁机闹事,
到时候洛阳城内必然人心惶惶,
乱成一锅粥,咱们腹背受敌,再想翻盘就难了。
“所以现在,咱们没有退路,只能抢时间!”
王胜声音掷地有声,震得帐内空气都发紧。
王迟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其中利害,
当即重重点头,抱拳应道:
“王爷放心!”
“属下这就去传令,一刻钟后,前锋营率先开拔,”
“辎重队半刻钟后立刻启程,绝不拖后腿!”
王田也没再多问,沉声应下,
转身跟着王迟快步出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