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陌把帆布包往地上一扔,鞋都没脱,整个人“啪”地一下呈大字型砸在二手沙发上。两秒钟不到,人已经睡着了。
梨梨轻手轻脚地拿了换洗衣服,去那个狭窄的卫生间里洗了个战斗澡。
十分钟后,她趿拉着塑料拖鞋走出来,手里端着个掉漆的搪瓷盆,里面冒着热气。搭在盆沿上的,是平时洗脸用的旧毛巾。
按照以往村里的路数,这男人要是累瘫在床上,她八成会直接拧一把水帕子,往他脸上一顿乱糊,权当洗过了。
但今晚。
梨梨走到沙发边蹲下。
把毛巾浸在热水里,拧到半干。她学着视频里那个女孩的动作,极其缓慢、轻柔地把热毛巾敷在林陌沾了灰的脸上。一点点擦过额头,抹掉眉毛里的泥沙。
林陌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脸上温热的触感,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擦完脸。
她转到林陌手边。
很温柔地揉掉掌心的污迹,手背上有两道刚刚在巷子里拍擦出来的小口子。梨梨翻出老杨便利店买的创可贴。撕开包装纸,小心翼翼地贴在伤口上,指腹在边缘按压平整。
整个过程,林陌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
他和刘铁军相处这半年时间,按照以往被吃豆腐的经验,他脑子里已经拉响了一级防空警报。
擦完手脚,下一步绝对是防不胜防的偷袭。这作死鬼弄完这些,最后肯定要撅着嘴扑上来亲自己一把,然后理直气壮地喊上一句“叔我要给你生娃娃”。
林陌闭着眼,被压在身侧的右手已经暗暗蓄力。只要她一扑过来,这巴掌直接盖在她脑门上把她推开。
一秒。
两秒。
五秒过去了。
预想中的袭击并没有降临。
梨梨端起有些发凉的水盆,去卫生间把水倒掉。回来后,她站在沙发边上。两只手背在身后,双脚并拢。
小丫头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疯狂调动那个视频里女主的画面,身子微微前倾。她控制着自己平时那粗大的嗓门,把声音压到最低。
“叔。晚安,做个好梦呀。”
语速极慢,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某人心坎上。
说完这句,她连一秒钟的逗留都没有,非常干脆地转过身。
“啪嗒”一声按灭了客厅的大灯。接着隔帘被悄悄拉开,又轻轻拉上。
隔帘背后。
梨梨死死捂着狂跳的胸口,心脏在里面“扑通扑通”地撞击着肋骨。这种跟村里面截然不同的交流方式,藏着掖着的感觉别扭得要命。
但是,好像还真挺好用的?叔这次居然没有跳起来骂她神经病。那这波学习就算是成功了吧!梨梨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一下,扑倒在自己的硬板床上。
客厅。
一片黑暗中。
林陌举在半空中、准备用来挡脸的那只手,尴尬地僵住了。他掀开一只眼皮,借着窗外透进来邻居家的灯光,看了一眼这黑漆漆的大厅。
这丫头转性了?
没扑上来生啃?
没嚷嚷着要生孩子?
居然还规规矩矩地说了句晚安?
林陌把手收回来,摸了摸手背上那个贴得端端正正的创可贴。
算了。
他翻了个身,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不管这作死鬼又在犯什么病,至少今晚不用跟她扯皮,能实实在在地安静一会,也算是件大好事。
十分钟后。
寂静的出租屋里,沙发上响起了男人沉闷、厚重的呼噜声。紧接着,小隔间里也传出了一阵极具节奏感、稍微轻巧一点的细碎鼾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