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侥幸?”
九爷眼中兴味更浓几分,指尖的玉球又缓缓转动起来。
他声音温雅,却含着极其骇人的压迫感:“过来,来我面前。”
沈玉书脊背一僵,从椅子上起来,缓步走到九爷面前。
九爷很高,他身下的紫檀木太师椅也很高,如果沈玉书坐上去脚肯定落不了地,但是对方却还有剩余,一双长腿懒洋洋的交叠着,此刻垂着眸打量着沈玉书。
片刻后,九爷的手勾起了他的下巴。
“为什么一直低着头,怕我?”
“没有……晚辈不敢。”
“你很聪明,也很漂亮。”
沈玉书脊背僵直,手指因为用力而生生扣进了肉里,他能听到前院的惨叫声,是那个被拖出去的小厮的。
所以说,刚刚的问题不是假设,而是真的。
九爷看出了他的惊惧,于是语气平淡道:“在你来之前我就找到了盗贼,我给了他一个机会,如果他能在三个人中不被发现,我便饶他一命。”
“很可惜……”
九爷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但即使只是一瞬间,却也让他周身萦绕着令人胆颤的寒意。
“他输了,游戏要有输赢,输的人就该死。”
他松开手,慢条斯理的靠回椅背上,狭长的凤眼自面具后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沈玉书的脸。
“你已经赢了,但我还想和你再比最后一局。”
九爷似乎兴致更高了,身体微微前倾,面具后的目光灼灼。
“最简单,也最公平,手谈一局。”
围棋?
沈玉书略通棋艺,在书院中算中上,但绝非高手,面对九爷这样的人物,他毫无胜算。
一张精致的榧木棋盘被摆上,两罐云子,一黑一白。
九爷随意执白,示意沈玉书执黑先行。
“不必拘礼,就当寻常对弈,一炷香为限,或者直至终局。”
棋局开始。
沈玉书深知自已棋力不如,便稳扎稳打,力求不出错漏。
九爷的棋风却与他想象中不同,并非凌厉杀伐,而是看似散漫随意,落子如天女散花,毫无章法,却总能在不经意间占据要点,隐隐成势。
沈玉书步步为营,小心应对。
中盘时,他抓住九爷一处看似悠闲布下的破绽,果断打入,竟然搅乱了一片白棋,黑棋隐隐有了几分胜机。
他能感觉到,九爷落子的速度慢了下来,偶尔会抬眼看他一下,那目光中的审视意味更浓,还夹杂着一丝玩味。
然而,优势并未持续多久。
就在沈玉书以为自已或许能争一争胜负时,九爷轻轻落下一子,看似无关紧要,却如画龙点睛,瞬间将之前那些散落的“闲子”全部串联起来,不仅彻底化解了黑棋的攻势,反而反手将打入的黑子困住,鲸吞蚕食。
沈玉书额头见汗,苦思救局,却发现已是回天乏术。
九爷的棋,看似疏淡,实则布局深远,一旦发动,便是雷霆万钧。
最终,黑棋愤死,棋局已无悬念。
“晚辈……输了。”
沈玉书投子认负,声音干涩。
三局两胜,还好前面赢了两场,不然他与九爷打十局自已都不一定能赢一局。
他能明白,九爷跟他玩的游戏全部都要靠他自已的本事,没有对他进行干涉,也没有与他进行对抗。
对方其实某种程度上是在放水,因为如果比他不擅长的棋艺或者武术,他必输无疑。
九爷却没有立刻说话。
他拈起一颗被吃掉的黑色棋子,在指尖慢慢转动。
那棋子温润如玉,衬得他手指修长白皙。
“棋下得不错。”
他忽然开口:“韧劲十足,灵性也有,只是……”
他顿了顿,将棋子轻轻放回棋罐,发出一声脆响。
“只是还欠些火候,欠些……杀伐决断。”
他抬眸,目光再次锁住沈玉书。
这一次,那目光变了,不再是看路边杂草的冰冷刺骨,而是变成了一种淡淡的欣赏。
像是对一件意外发现的、颇有潜质的器物的考量,又带着一丝难以喻的、近乎狎昵的探究。
沈玉书原本一直沉寂的心在感受到这道目光时突然生出了几分恐惧。
这种眼神他在裴烬棠的眼底看到过……
“不过,无妨。”
九爷向后靠回椅背,恢复了之前的慵懒姿态,但话语中的分量却不容置疑。
“三局俩胜,你赢了,我说话算话,胡掌柜。”
“属下在。”
“带他去接他母亲,好生送回去,那五十两的讹债一笔勾销,另外……”
他目光掠过沈玉书愈发苍白的脸,嘴角的笑容愈发扩大,漏出薄唇下一点白森森的犬牙。
“你知道吗,我这里每日都有很多人想来求见我,因为我可以办无人可办之事,我办事不需要钱财也不需要权势,只要赢了我的游戏即可。”
他突然从太师椅起身,动作并不迅疾,甚至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优雅,可那陡然拔高的身影,却带着山峦倾覆般的压迫感。
他是个极修长的男人,身姿如孤松鹤立,肩宽腰窄,长袍垂落,腰间束带勒出紧窄的弧度,衬得双腿愈发笔直颀长。
那张泛着冷润光泽的银质面具遮住了他上半张脸,只露出分明立体的下颌线条与挺鼻薄唇。
虽然没有完整的面容,但是他气质极佳,周身透着一股极其骇人又下意识引人沉迷的气息。
那是久居上位者的从容,是历经风霜淬炼出的沉静,明知危险,目光却难以挪移。
他站定,午后斜阳透过窗棂,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不偏不倚,恰好将坐在下首的沈玉书完全笼罩其中。
沈玉书望着那片将自已吞没的阴影,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我给你俩个选择,黄金万两,或者,一个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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