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淮直起身,目光在李慕护着沈玉书的手臂上停留片刻,忽然转身往外走。
“行,你们继续。”
门被甩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沈玉书这才松开紧攥的手指,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深深的红痕。
“别怕,他走了。”
李慕轻拍他的背,像哄孩子似的。
“我在这儿,他不会对你怎样。”
沈玉书没应声,只是慢慢从李慕怀里退出来,重新趴回床榻上,把脸转向墙壁。
这个动作让李慕心头一涩。
但他很快又释然了。
至少,沈玉书愿意亲近他,而不是殷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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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日,沈玉书终于能下床走动了。
他依旧沉默寡,但会按时吃饭喝药,偶尔李慕与他说话,他也会简短地应一两句。
只是那双眼睛,始终空茫茫的,没有焦距。
殷淮时不时会来,他以前只是偶尔来李慕这里喝酒论道,但是自从有了沈玉书,几乎是天天来。
有时是午后,他带着一身酒气闯进来,李慕正好不在,只有沈玉书一个人坐着看书。
沈玉书见到殷淮走进了,立刻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书页。
“读的什么?”
殷淮抽走他手里的书,随意翻了两页。
“《南华经》?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他把书扔到一边,伸手去撩沈玉书额前的碎发。
沈玉书僵着没动。
“头发长了。”
殷淮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动作竟有几分轻柔。
“改日我带你去剪剪。”
“……不用。”
沈玉书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怎么,怕我?”
殷淮挑眉,手指却顺着他的发梢滑到脖颈,在那处还隐约可见的吻痕上轻轻摩挲。
“还是讨厌我?”
沈玉书屏住呼吸。
他怕殷淮,也讨厌殷淮,可他知道不能说。
“……没有。”
“没有?”
殷淮低笑,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贴着他的脸颊。
“沈玉书,你是不是忘了,你说谎嘴唇会抿紧。”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沈玉书控制不住地颤了颤。
他想躲,可殷淮的手已经扣住他的后颈,把他牢牢固定在原地。
“殷淮!”
李慕端药进来,见状皱眉。
“你又欺负他。”
“欺负?”
殷淮松开手,懒洋洋地往后一靠。
“我这是在教他以后别说谎,尤其是对我。”
沈玉书抿紧唇,接过李慕递来的药碗,一口气喝光。
药很苦,苦得他舌根发麻。
可再苦,也比不上心里的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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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俩天,等到身体上所以的痕迹全都消了,不会被人看出来异样,沈玉书终于说要回家。
“我该回去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母亲会担心。”
李慕正在给他整理书箱,闻动作一顿。
“再多住几日吧,你身子还没好全。”
“不了。”
沈玉书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已经叨扰多日,该回去了。”
他穿着自已的旧衣,墨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露出清瘦苍白的脸。
明明还是那个人,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李慕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舍。他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
“这些银票你拿着,回去买些补品,好好调养身子。”
沉甸甸的荷包,绣工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
沈玉书没接。
“不用。”
他转身去拿自已的旧书箱,那是他来时带的,已经磨破了边角。
李慕的手僵在半空。
这时,门开了。
殷淮倚在门框上,手里也拿着个锦囊。
“李公子给钱你不要,那我的呢?”
他把锦囊抛过去,沈玉书没接,锦囊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里面是金锭。
沈玉书看都没看,弯腰拎起自已的书箱,朝门口走去。
经过殷淮身边时,他脚步停都不停。
“沈玉书。”
殷淮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那只手腕细得可怜,他一只手就能圈住还有余裕,皮肤冰凉,脉搏在他掌心微弱地跳动。
“松开。”
沈玉书说,声音平静无波。
殷淮盯着他低垂的眼睫,盯着他紧抿的唇线。
此刻沈玉书这副拒人千里的冷淡模样,和那晚在他身下哭得浑身发抖的人判若两人。
一种莫名的烦躁涌上来。
“我送你。”
他听见自已说。
“不用。”
“我说,我送你。”
殷淮加重语气,手指也收紧。
沈玉书疼得蹙眉,终于抬眼看他。
那双眼睛依旧空茫茫的,可深处却有明显的厌恶与恐惧。
殷淮看清楚了,心头那股烦躁反而平复了些。
至少,不是全无反应。
“你怕什么?”
沈玉书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殷公子说笑了。”
他垂下眼,声音轻得像风。
“我只是……不想麻烦殷公子。”
“不麻烦。”
殷淮松开手,却又顺势揽住他的肩。
“走吧,我正好顺路。”
他的动作看似随意,力道却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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