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那五十两银子,赢那个推荐资格,赢一个离开这里堂堂正正活下去的机会。
大比前三天,书院公布了考核的具体安排。
第一日,经义帖经与墨义,考记诵功底。
第二日,策论与时务,考治国见解。
第三日,诗赋创作,考文采风流。
第四日上午,公开答辩,由评卷官现场出题,学子当场作答。
评卷官名单也正式公布:山长亲自领衔,三位德高望重的夫子,以及敬安王府谢允辞,江南庄氏庄晏,翰林院大学士李慕。
名单贴出来时,整个书院都轰动了。
“真是允辞公子,我曾在京中诗会上远远见过一次,当真如谪仙一般!”
“庄晏公子也不遑多让,听说他十三岁就中了秀才,若不是守孝耽误,如今怕是早已进士及第了。”
“这两位怎么会来我们书院?莫非……”
议论声中,沈玉书默默站在人群外围,看着榜上那几个名字。
谢允辞。
庄晏。
还有……李慕。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走到藏书阁后的竹林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竹林深处,一个身影负手而立。
那人穿着青绿色锦袍,身姿挺拔如竹,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着,侧脸的轮廓在斑驳竹影中清俊得不似凡人。
正是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谢允辞,他当时还是被掌柜骂了一顿才知道这人的名号。
他似乎是在赏竹,又似乎只是在等人。
沈玉书转身想走,却听到一个清冷的声音:“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他僵住,慢慢转回身,垂首行礼:“学生见过允辞公子。”
谢允辞转过身来。
时隔数月,沈玉书再次看到这张脸,依然被那种超凡脱俗的俊美震得心头一跳。
尤其是对方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此刻正静静落在他脸上。
或者说,落在他脸上那些精心描画的麻点上。
“你脸上的东西……”
谢允辞忽然开口,语气平淡。
“画得不错。”
沈玉书浑身血液都冷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不必紧张。”
谢允辞走近几步,他身上有种清冽的梅香,与竹林的气息混合在一起。
“我在此处只是等人,不过对你有些印象。”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玉书抱在怀中的书册上。
“《春秋左传注疏》?看来是在备考。”
“是。”沈玉书低声答。
“春试大比,你参加吗?”
“参加。”
谢允辞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递过来。
“这是我早年读书时的一些随笔,或许对你有用。”
沈玉书怔怔地看着那册子,没有接。
“允辞公子,学生……”
“收着吧。”
谢允辞将册子塞进他手中,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已是旧识。
“就当是补那日未送出的礼。”
他指的是笔墨铺子里,谢允辞送他纸笔,沈玉书拒绝的那日,没想到对方还记得。
沈玉书本以为谢允辞会觉得他不识时务乃至厌恶于他,却不想对方如此温柔,甚至堪称体贴。
“大比时,我会仔细看你的卷子。”谢允辞温婉的打趣,语气带点笑意。
沈玉书知道对方是在开玩笑,他也笑了笑,第一次遇到这种堪称君子之人。
他看了看日头,知道时间不早了,他还要去温习这几日学的知识,便躬身行礼。
“多谢公子,学生就收下了,待大比之日再见。”
谢允辞点头当做回礼。
沈玉书说完这句话,便离开了竹林。
他回到斋舍,从口袋中取出那本小册子。
手中的册子还带着那人袖中的温度。
他翻开第一页,看到一行挺拔清峻的小楷:“读史宜鉴其心,不宜泥其迹。”
落款是单一个“辞”字。
沈玉书合上册子,将它紧紧贴在胸口。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远处摇晃的竹影旁是讲堂的飞檐,还有尽头的青山如黛。
只有三天了。
三天后,他要走上擂台,与整个书院的学子一较高下,与自已的命运一较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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