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使婆子守在门外,几个看热闹的仆役凑在一旁,正幸灾乐祸的议论是谁这么不长眼,竟敢招惹萧世子。
片刻之后,房门开了。
沈玉书抬步走出的刹那,门外所有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众人怔在原地,仿佛被什么摄住了心神,方才的哄笑与讥嘲,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无声的惊艳。
面前的少年即便身处陋室穿着粗衣,也难掩周身勾人夺目的容光,那是一种介于少年清俊与美人秾丽的混合体,干净又柔媚。
沈玉书没想到门外站了这么多人,他因尴尬而垂下长睫,唇瓣紧抿着。
婆子回过神,啐了一口。
“长得一副狐媚子相,怪不得敢顶撞世子!以后有你苦头吃!”
她骂骂咧咧的指派了活计,去最荒废的西边后院拔杂草。
沈玉书沉默地接过破旧的工具,跟着引路的小厮走了。
起初几天,王府的仆役们只是远远打量他,私下议论这个新来的、漂亮得过分的低等杂役,猜测他如何得罪了世子。
甚至因为他容貌姣好,不少仆从对他还抱有善意,有些年轻丫鬟会偷偷给他塞点心,帮他干点活。
但是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
很快,不知从哪里传出了风声,说这沈玉书是当街辱骂世子被逮回来的,世子爷亲自发话“管教”。
于是,那些原本可能因他容貌而产生的些许好感或同情,立刻变成了避之不及和落井下石。
管事的总是把最脏最累的活分给他,比如清理茅厕,搬运重物,清洗仆人们的脏衣服。
有次管家让他去清理后院荒废多年的池塘,那里淤泥堆积,腐臭不堪。
此前没有仆役愿意做这样的活计,也没有主子专门提出要清理,此处便一直放置着,但是如今沈玉书来了,这些活便都是他的。
沈玉书卷起裤腿下到池中,一铲一铲的清理淤泥,从清晨干到日暮,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傍晚时分,几个年轻仆役路过,站在岸上嬉笑。
“哟,这不是咱们的天仙杂役吗?怎么成泥猴了?”
“要我说,长那么张脸,干什么粗活啊,去求求世子,说不定能赏你个暖床的差事呢!”
污秽语传入耳中,沈玉书握着铁锹的手指紧了紧,却只是低着头,继续干活。
杂役的饭食本就粗糙简单,可沈玉书的那份总是最少。
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半个硬得像石头的窝头,几根发苦的咸菜。
有次他实在太饿了,干完活去厨房想讨点剩饭,却被厨娘劈头盖脸骂出来。
“饿?饿就对了!世子吩咐了,让你好好体验体验当奴才的滋味!”
沈玉书回到杂役房,从枕头下摸出半块藏起来的干饼,那是前几天一个好心的丫鬟偷偷塞给他的,已经硬得硌牙。
他一点点掰碎,混着冷水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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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还是冷,特别是早上和深夜,更是冷的吓人。
天不亮,管事的就把他揪起来,让他去井边洗全院的床单被套。
井水冰冷刺骨,他的手浸在水里,很快就冻得通红肿胀,之前被萧凛踩过的手指还没有医治过,所以根本用不上大力,他洗的很费劲。
洗到一半,天上突然开始刮风。
沈玉书坐在井边,一下一下搓洗着厚重的床单,初春的风并不温暖,反而像刀子一般刮过他的皮肉。
他的手指已经冻得麻木,动作越来越慢。
远处廊下,萧凛披着玄色大氅经过,无意间瞥向院子。
他看到那个瘦削的身影坐在井边,侧脸在晨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他的目光下意识凝实在沈玉书冻的红肿的手上。
初见时还白皙修长的手,被他踩了一脚,又经历这样日日夜夜的干粗活,早已经被磋磨的伤痕累累了。
萧凛脚步顿了顿。
“世子?”身后的侍卫轻声询问。
“走吧。”
萧凛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那天晚上,管事的突然送来一副棉手套和一小盒冻疮膏,说是世子赏赐。
沈玉书看着那副厚实的棉手套和精致的药膏,愣了很久。
这是什么意思,打一棍子给个甜枣吃,把他当作可以驯服的狗吗?
“发什么呆?还不快谢恩!”
管事的催促。
沈玉书垂下眼,低声说。
“谢世子赏赐。”
但他没有用那副手套,也没有涂药膏。
他把东西埋进了后院的土里,第二天继续赤手在冷水里干活。
管事的把这事报告给萧凛时,萧凛正在书房看书。
“哦?”
他翻过一页书,语气听不出情绪。
“不用就不用吧。”
但第二天,沈玉书发现,他被调去负责书房外围的清扫工作,不需要再碰冷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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