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管恭敬的态度,萧家的小公子……
这个人不会是……
萧玥!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眼前这张精致纯真的脸。
萧玥?康亲王幼子?
那个从未进过学堂,却“写”出了《论江淮水患防治疏》和《春江花月夜》的人?
那个夺走他唯一机会的人?
怎么会呢?
眼前这个少年笑得这样纯粹,眼神这样清澈,会因为一个风筝破了而懊恼,会蹲在旁边看他修补,会认真听他讲放风筝的技巧……
怎么会是他呢?
他怎么会是剽窃他文章断送他前程的贼呢?
沈玉书的手在袖中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强烈的恨意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要冲破他强行维持的平静。
但他不能发作。
他想起刚入府遇到的那个死去的下人。
春桃告诉他,他死仅仅是因为打碎了萧玥最爱的玉器。
萧玥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异样,仍然笑着摆弄风筝。
“你好聪明,也很漂亮,比我房里那些笨手笨脚的奴才强多了。”
王主管抬头,看到沈玉书站在萧玥身边,脸色骤变。
他以为沈玉书冲撞了萧玥,立刻厉声喝道。
“不长眼的东西!谁让你在这儿惊扰小公子的?!”
他爬起来就要踹沈玉书,却被萧玥拦住了。
“王主管,别打他。”
萧玥的声音依然清亮,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是我自已进来的,他还帮我修好了风筝呢。”
王主管连忙躬身:“是是是,是小人莽撞了。”
但他还是瞪了沈玉书一眼,压低声音喝道:“还不快给小公子磕头赔罪!”
沈玉书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我让你磕头!”
王主管抬脚就要踹。
“我说,算了。”
萧玥的声音冷了下来。
只这一句,王主管立刻收回脚,毕恭毕敬地退到一边,不敢再出声。
萧玥走到沈玉书面前,蹲下身,歪着头看他。
那张精致如瓷娃娃的脸上依然带着笑,可此刻对于沈玉书来说,无异于洪水猛兽。
“你叫什么?我此前怎么从未见过你?”萧玥问。
沈玉书喉结滚动,干涩的嗓音挤出几个字。
“奴才沈玉书,是院中的杂役。”
“沈玉书……”
萧玥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没什么反应。
显然,他根本不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不知道面前的仆从就是他那些传世文章的真正作者。
沈玉书都能猜到是为什么。
因为对方不在乎,因为无所谓。
在这些权贵面前,能被康亲王府看中已是荣幸,拿来用了便是用了,用了就是他的,何须在意原主是谁?
萧玥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跪在地上的仆从们都开始瑟瑟发抖。
沈玉书能感受到那些仆从的恐惧,那不是对主子的普通敬畏,而是更深层更绝望的东西。
他突然想起,自已刚进王府时曾听春桃说过萧玥的传闻。
萧玥小公子身边,没有一个贴身侍候的奴才能活过两个月。
而现在,萧玥蹲在他面前,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件新奇有趣的玩具。
萧玥突然笑了,笑容纯真明媚。
“我院子里缺个磨墨的书童,那些人都笨手笨脚的,明天你来我房里伺候吧,我看你就挺合适的。”
沈玉书浑身一僵。
去萧玥房里伺候?
每天面对这个夺走他一切的人,看着他用自已的文章邀宠,看着他把自已呕心沥血写出的东西,当成自已的所有物……
强烈的恨意和屈辱如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想拒绝,想站起来,想狠狠扇这个人一巴掌,想大声告诉他。
那些文章是我的!是我的!
可他不能。
萧凛的警告还萦绕在耳边,他胆敢对萧玥做什么,对方绝对会让他死无全尸。
他听见自已的心里在怒吼,可在现实,他只能低下头,感恩戴德的……
“多谢公子恩赐。”
萧玥满意的笑了,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
“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抱着修补好的风筝,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王主管说。
“明天带他过来。”
“是!”
王主管连忙应下。
一群仆从簇拥着萧玥离开。
王主管落在最后,经过沈玉书身边时,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了一句。
“自求多福吧。”
那声音里没有幸灾乐祸,只有深深的同情。
沈玉书跪在杂草丛中,看着萧玥离去的背影。
他听到渐行渐远的窃窃私语:
“小公子竟然让他去房里伺候……”
“完了,上一个贴身伺候的,活了多久来着?”
“四十七天,被打死的时候浑身没一块好肉。”
“这个沈玉书……长得倒是真好看,可惜了。”
“好看有什么用?在小公子身边,长得越好看死得越快。你忘了秋杏了?就因为长得漂亮,被小公子看中,结果呢?尸首都没找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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