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连滚爬爬跑了。
刘福也松了口气,示意沈玉书退下。
出了书房,刘福拍拍沈玉书的肩。
“今天算你运气好,小公子心情不错,没发作。”
沈玉书问:“小公子经常这样发脾气吗?”
刘福苦笑。
“你看这院子里,哪个人身上没带点伤?小公子……哎,怎么说呢,他就是个孩子心性,可偏偏手里握着生杀大权,高兴了,赏你金子,不高兴了,要你性命。全看运气。”
“那个秋生……”
刘福脸色一暗:“怕是熬不过今晚了。”
沈玉书心中一沉。
果然,当天晚上,萧玥因为晚膳的汤咸了一分,大发雷霆,负责传膳的秋生被推出来顶罪,打了三十板子,抬下去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沈玉书站在廊下,看着那两个粗使仆从用草席把尸体卷走,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拖痕。
雨在夜里悄悄下起来,很快就把血迹冲淡了。
秋生活了二十九天。
还差两天,他就能申请去别的岗位了。
第二天早晨,沈玉书照常去内室洒扫,推开门,看见萧玥已经醒了,坐在床边,抱着膝盖,望着窗外的雨。
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那一刻,他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孤单的少年。
听见动静,萧玥转过头,眼睛有点红,像是没睡好。
“你来了。”他说,声音有些沙哑,“昨天晚上打雷了,吵得我没睡着。”
沈玉书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头。
“奴才这就收拾。”
“不急。”
萧玥跳下床,赤脚走到他面前。
“你会讲故事吗?”
沈玉书一愣:“故事?”
“嗯,以前我娘在的时候,每次打雷,她都会给我讲故事。”
萧玥说这话时,眼神有些恍惚。
“后来她死了,就没人给我讲了。”
沈玉书沉默。
萧玥盯着他:“你会不会?”
“奴才……会一些。”
“那今晚如果再打雷,你就来给我讲故事。”
萧玥说完,转身走向屏风后。
“现在,伺候我更衣。”
沈玉书拿起搭在衣架上的锦袍,月白色的袍边绣着银线暗纹,领口镶着一圈雪白的狐毛。
他走到萧玥身后,小心地帮他穿上。
少年已经有了初具轮廓的肌肉线条,肩胛骨的形状透过薄薄的中衣清晰可见。
沈玉书的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他的皮肤,很凉,像玉。
萧玥忽然抓住他的手腕。
沈玉书僵住。
“你的手很暖和。”
萧玥说,声音很轻,然后放开他。
“好了,出去吧,叫秋鸟她们进来梳头。”
沈玉书退出去,在门外站了很久,才感觉心跳慢慢平复。
手腕上还残留着那种冰凉的触感。
他忽然意识到,自已已经不再是旁观者了。
萧玥注意到了他,而在这个院子里,被注意到,往往意味着危险的开始。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把整个院子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里。
沈玉书抬起头,看着屋檐滴下的水珠,一滴滴,砸在青石板上,碎成更小的水花。
他必须活下去。
无论用什么方法。
秋生死后的第三天,刘福把沈玉书叫到跟前。
“从明天开始,你负责叫小公子起身。”
沈玉书的心沉了沉,面上却平静。
“奴才知道了。”
刘福看着他,欲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我知道这差事要命,但你也看见了,秋生没了,总得有人顶上,院子里这些人,要么是已经伺候过一轮侥幸活下来的,不敢再碰,要么是蠢笨得连话都说不清,你……至少还算机灵。”
“奴才明白。”
沈玉书顿了顿:“只是不知,之前那些叫起的人,都是怎么做的?”
刘福苦笑。
“还能怎么做?轻手轻脚进去,跪在床前,小声唤‘小公子,辰时了’。运气好的,小公子只是发脾气扔东西,运气不好的……”
他没说完,但沈玉书懂了。
回到房间,沈玉书坐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
叫萧玥起床,这几乎是个必死的任务,那个少年有着最严重的起床气,而早晨刚醒时,恰恰是他最暴戾最不受控制的时刻。
他必须想个办法。
不是硬碰硬,也不是一味顺从。
萧玥厌倦了顺从,那些战战兢兢的仆从只会让他更烦躁,他需要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沈玉书想起那天萧玥问他会不会讲故事,想起他提到母亲时恍惚的眼神,想起他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的样子。
那时候的他像个缺爱的孩子,用暴戾掩盖孤独。
也许,他可以从这里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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