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玥推开雅间门时,里头已经笑成了一片。
上官琢倚在窗边,手里转着一只空杯,见他进来,眉梢一挑。
“哟。”
他慢悠悠道:“康亲王府的大忙人来了。”
萧玥懒得理他,径直在落云舟身侧落座。
落云舟正斟茶,见他来了,顺手把另一只空杯也斟满,推到他手边。
“周夫子说你病了?”他看了萧玥一眼,“看着不像。”
“没病。”
萧玥端起茶盏,垂着眼。
“这几日在府里读书,懒得出门。”
“读书?”
上官琢像听见什么稀罕事,把空杯往桌上一搁,杯底磕出清脆一声。
“你?”
他歪着头打量萧玥:“读什么?《春宫图》?”
落云舟低笑一声。
连席间一直沉默的尉迟昭都抬起眼皮,看了萧玥一眼。
那一眼不带什么情绪,可萧玥分明从他唇角窥见一丝极淡的弧度。
连尉迟昭这木头都笑了。
萧玥的脸腾地烧起来。
他把茶盏往地上一掼,碎瓷溅开,茶水洇湿了地毯。
“笑什么!”
他恼道:“我读书怎么了?我就不能读书了?”
上官琢没恼,反而笑得更深。
他倾身向前,手撑着下巴,好整以暇的看着萧玥。
“周夫子还没被你气死?上回见他还跟康亲王告状,说你再逃学他就辞官回乡,康亲王拦在门口说了半日好话,才把他老人家劝回来。”
萧玥绷着脸不答。
落云舟却忽然开口。
“周夫子前些日子在圣上面前夸过萧玥。”
屋内静了一瞬。
上官琢挑眉。
“夸他什么?夸他逃学跑得快?”
落云舟摇了摇头。
“夸他经义有进益,策论也不似从前空泛。”
他顿了顿,看着萧玥。
“原话是:小公子近来开窍了。”
上官琢不笑了,他惊疑不定的看着萧玥,像看一只突然开口说人话的狸奴。
“??真的假的?你塞给周夫子多少钱?”
萧玥没吭声,他把碎茶盏踢到一边,又给自已另取一只新杯,低头斟茶,耳根却红透了。
尉迟昭忽然开口。
“怎么做到的?”
他声音低沉稳重,像殿前议政时问策。
萧玥的指尖在杯沿顿了一下。
他垂着眼,睫毛覆下来,在眼睑投一小片阴影。
“??自已读的,本公子就这么聪明。”
落云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上官琢却眯起了眼。
他太了解萧玥了,这人从小到大,只要撒谎睫毛就会颤。
小时候偷康亲王的名帖出去招摇,被当场抓包也是这副模样,垂着眼,睫毛颤得像风里的蝶,嘴硬说不是我。
上官琢没戳破。
他只是把玩着那只空杯,杯沿抵着下唇,掩住一丝玩味的笑意。
萧玥近来不同了,上次酒宴上他就觉出来了。
他那时就想,萧玥完了。
现在他更确定了,这货绝对是情窦初开了。
落云舟还在说周夫子的事,尉迟昭偶尔应一两句。
萧玥低头喝茶,茶盏挡着半张脸,耳朵却一直红着。
他下意识便想到了沈玉书,这几日他夜夜抱着对方入睡,对方也不挣扎,想来也是对他有意。
上官琢忽然开口。
“那人是谁?”
萧玥手一抖,茶险些泼出来,他把茶盏搁下,声音拔高了些。
“什么那人,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上官琢没说话,他只是看着萧玥,目光揶揄。
萧玥被他看得坐不住,把脸别开。
“没有谁,你想多了。”
“哦——”
上官琢拉长声音,看着萧玥这副明显坠入爱河的样子,突然换了个问题。
“萧玥。”
萧玥没应。
上官琢也不在意。
“你从前看上什么都是直接抢的,这回怎么不抢了?”
萧玥没有回答。
他垂着眼,指尖掐进茶盏边沿,掐出一道细细的白痕。
落云舟和尉迟昭都没有说话。
屋里只剩下窗扉轻轻摇动的声响。
过了很久。
萧玥忽然开口。
“??他不一样。”
他低着头,盯着茶盏里已经凉透的茶水,睫毛垂下来,覆住眼底所有情绪。
“我怕他会害怕,我等着他主动来找我。”
上官琢怔了一瞬,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萧玥是他们这群人里脾气最爆的,所以谁也没想到他喜欢一个人竟然这么纯情。
他给自已斟了杯茶,没喝,只是握在掌心。
“什么时候带来见见?”
萧玥抬眼看他。
“做什么?”
上官琢笑了一下,眼里带着兴味。
“不做什么,就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把康亲王府的小霸王治得服服帖帖,连抢都不敢抢。”
萧玥抿了抿唇,下意识想反驳。
“不是他治我。”他顿了顿,“是我??”
他没说完。
他没说自已舍不得。
每次夜里醒来,看见沈玉书蜷在身侧,呼吸清浅,明明下面硬的发疼,他却不敢真的做什么。
他从前要什么有什么,从不知“不敢”二字怎么写。
如今却学会了。
上官琢看着他,对萧玥口里这人是越发好奇了。
“行,不抢就不抢,带来见见总成吧?”
萧玥没答,他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他怕生,你们会吓着他。”
上官琢简直要气笑了,相比于萧玥,他们三个的脾气简直堪称懦弱了。
“我们是什么洪水猛兽,还能把人吃了?”
萧玥不知怎么的,就是不想把沈玉书拉给这些人看,就像守着自已珍宝的恶龙。
“??他胆子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