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能离开他?
怎么能离他远一点?
他能通过谁离开萧玥?
落云舟?
那个人的眼神总是温和而疏离,他看起来性格很好的样子,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会帮自已吗?
还是……
祁京晁?
萧玥的死对头,如果联合他一起对付萧玥,是不是更容易拉到这个同盟。
沈玉书闭了闭眼,把心中的念头压下去。
不行。
祁京晁不是善茬,他的眼神太危险太直白,好像一团灼热的火,稍稍靠近就能被灼伤。
落在那样的人手里,未必比在萧玥身边好。
可除了他们,还有谁?
他在京城无权无势,要护着母亲,之前以为靠着读书这条路可以步步高升,现在却发现,自已唯一能仰仗的,竟然只有这副皮囊。
“玉书?”
萧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玉书抬起头,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萧玥歪着头看他,笑得眉眼弯弯:“想什么呢?叫你半天都不应。”
“……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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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萧玥照例和沈玉书分坐两辆马车,这是萧凛的吩咐,沈玉书也很乐意,但是萧玥却等不得。
马车刚在康亲王府门口停下,萧玥就已经从后面那辆车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沈玉书车前,亲自掀开车帘,伸出手。
“玉书,小心脚下。”
沈玉书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沉默了一瞬,把手搭了上去。
萧玥握住他的手,顺势把他扶下车,却没有立刻松开,反而攥得紧紧的。
他正要说什么,一个小厮匆匆跑过来,躬身行礼。
“小公子,世子爷请沈公子书房说话。”
萧玥眉头一皱,原本还好心情的脸立刻垮了下来。
“找我玉书干什么?”
他攥紧沈玉书的手,下意识把人往身后藏了藏。
“不行,我去找他!”
“小公子。”
小厮连忙拦住他:“世子爷说了,是为了沈公子科考的事。”
萧玥的动作顿住了。
科考?
他愣了愣,回过头看沈玉书。
沈玉书面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却微微动了动。
萧玥咬了咬嘴唇,像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片刻后,他松开攥着沈玉书的手,却又忍不住上前一步,抬手替他理了理衣领。
“玉书。”
他凑到沈玉书耳边,压低声音。
“我哥要是欺负你,你一定要和我说。”
他的气息喷在耳畔,温热而黏腻。
“不管他是谁,敢动你,我就跟他没完。”
沈玉书垂下眼,没有看他。
他把手从萧玥手里抽出来。
“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萧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跟着小厮消失在回廊尽头,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就好像沈玉书从他手里抽走的那一瞬间,也把他心里什么东西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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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书跟着小厮穿过几道回廊,来到萧凛的院子。
这处院子比萧玥的院子清静得多,没有那么多侍从来回穿梭,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装饰,连灯笼都比别处少几盏。
可正是这份清静,让沈玉书的心更沉了几分。
他不知道萧凛找他做什么,但他知道,萧凛和萧玥不一样。
萧玥的喜怒都在脸上,可萧凛心思太深了,深得让人看不透。
他即无法揣测,却也挣扎不了。
对方一个指头就能把他按死,像按死一只虫子似的。
小厮在书房门口停下,躬身道:“沈公子,请。”
沈玉书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书房里灯火通明。
烛火摇曳,照得满室明亮。
萧凛坐在书案后,正低头看着什么。
摇曳的烛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他立体的脸部轮廓,那双深瞳映着火光,显得幽深难测。
他生得极俊美,是那种带着攻击性的俊美,周身气势沉凝如渊,此刻被烛光一照,凌厉的轮廓竟好像柔和了几分。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来了?”
声音带着点疲惫的沙哑,却很平静。
沈玉书垂下眼,抬步走过去。
他在书案前站定,没有行礼,也没有说话。
萧凛也没计较,只是微微扬起下巴,朝他招了招手。
“过来看看。”
沈玉书走上前去,垂眸看向书案上摊开的纸张。
那是一份奏疏的抄本,字迹工整,墨迹犹新。
他一行一行看下去,眉头渐渐皱起。
这是一件漕运相关的案子。
江南漕船过淮安关时,被当地税卡以查验货物为由扣押七日。
船上的粮食受潮发霉,损失过半,押运官申辩无果,反被税卡以冲撞关卡的罪名打了二十板子,如今还躺在驿馆里起不来身。
类似的事情,今年已经发生了三起。
可奇怪的是,淮安关的税银却比往年少了三成。
萧凛撑着下巴,看着他的侧脸。
“你能看出什么?”
沈玉书沉默了片刻,低声道:“税卡扣船,却不上缴税银,扣的是漕船,损的是漕粮,打的押运官是朝廷的人,受损失的是户部,可税卡的人是谁派的?淮安关归谁管?”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萧凛。
“扣船的人,和收税的人,不是同一拨。”
萧凛的唇角微微扬起。
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那双眼睛却亮了几分。
“接着说。”
沈玉书垂下眼,又看向那份奏疏。
“淮安关归户部直属,可税卡的人却能越过户部扣船七日。要么是户部有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么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税卡背后的人,户部管不了。”
萧凛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沈玉书,目光幽深而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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