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枚刀正中三名刺客的咽喉。
那三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身体便软了下去,刀从手中滑落,砸在地面上,发出几声闷响。
第四名刺客冲到了马前,刀已经举起来了。
萧凛左手揽着沈玉书的腰,右手从腕间又摸出一枚轻刀,身体微微侧转,刀从指间飞出,直直钉进第四名刺客的眉心。
那人眼睛瞪得滚圆,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直挺挺地倒下去,后脑勺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一切发生在几个呼吸之间。
沈玉书被萧凛箍在怀里,整个人僵住了,面纱下面的脸色白得没有血色,眼睛睁得很大,看着地上那几具尸体,嘴唇微微发抖。
萧凛没有停。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耳朵微微动着,在听。
树叶的沙沙声里夹杂着更多的脚步声。
密集的、急促的、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的脚步声。
萧凛的眉心拧了一下。
人太多了。
他从袖口摸出一枚信号弹,用牙齿咬掉红绳,手腕一扬,信号弹拖着尖啸声窜上天空,在树冠上方炸开,绽出一团红色的烟火。
等了十息,没有任何回应。
萧凛的嘴角绷成了一条直线。
守在不远处的暗卫是他亲自安排的,一共八个人,分散在林子外围,信号一出,最多十息之内就能赶到。
二十息过去了。
没有人来。
萧凛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沈玉书,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的树丛。
树丛里影影绰绰,至少还有十几个黑影在移动,正在一点一点地缩小包围圈。
他明白了。
暗卫回不来了。
萧凛没有再犹豫。
他一夹马腹,马匹嘶鸣一声,四蹄蹬地,朝着来时的路冲出去。
身后的刺客从树丛里涌出来,十几个人,提刀追了上来,脚步又快又密,踩在落叶上发出大片大片的沙沙声,像潮水一样从身后涌过来。
萧凛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刺客的步子很快,有几个跑得快的已经追到了马尾巴后面,刀锋在暮色里闪着冷光,离马的后腿不过三尺远。
他右手从腕间又摸出两枚轻刀,身体后仰,手腕一抖,两枚刀齐刷刷飞出去,正中跑在最前面的两名刺客的喉咙。
那两人脚下一软,扑倒在地,后面的人从他们身上跨过去,速度几乎没有受到影响。
萧凛收回手臂,又摸出两枚。
他的袖口里原本藏着二十几枚轻刀,方才用了六枚,信号弹用了一枚,现在还有十几枚。
身后的刺客穷追不舍,刀锋几次擦着马尾过去。
马匹受了惊,跑得更加猛烈,四蹄翻飞,在狭窄的林间小路上横冲直撞,树枝不断从两侧刮过来,抽在萧凛的手臂上和肩膀上。
沈玉书被颠得几乎坐不住,双手死死攥着马鞍前端的凸起,面纱在颠簸中松了一角,被风刮走了,露出大半张脸。
萧凛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回头甩刀。
每一枚刀出去,必有一名刺客倒地,但后面的人立刻补上来,像是杀不完一样。
他的轻刀越来越少。
二十多枚只剩下七枚。
但身后还有至少七八个人。
萧凛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一个人,这些刺客他根本不放在眼里,就算没有刀,空手也能打,可他怀里有沈玉书。
他不能停下来。
一旦停下来,沈玉书就会暴露在刀锋之下。
那些刺客不会管他是谁,他们的刀只会往人身上砍。
他握紧缰绳,目光扫过前方。
路还很长,他的马快,刺客未必追得上,但他怀里有沈玉书,马不能跑得太颠簸。
沈玉书本就大病初愈,此刻被这一路的颠簸和厮杀吓得面色煞白,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僵在他怀里,像一块冰。
萧凛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发抖。
沈玉书攥紧了缰绳,他抬起头看了眼萧凛,目光出奇的冷静。
“把我留下来,你自已跑。”
萧凛一刀杀死一个扑上来的刺客,刀锋从那人颈侧划过,血溅在马背上。
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想借此机会跑掉?做梦。”
沈玉书咬了咬牙,还想说什么,但马猛地一个急转弯,把他后半句话甩了回去。
萧凛控着马冲进一条岔路,这条路更窄,两侧的树枝几乎要扫到马背上。
刺客们在后面紧追不舍,脚步声杂乱而密集。
沈玉书被颠得几乎坐不住,他攥着萧凛缰绳的手指已经麻木了。
他不再说话,只是死死咬着牙,让自已不被甩下去。
他宁愿死也不想再和萧凛待在一处了。
可他连死的力气都没有。
几个冲在前面的刺客对视一眼,显然也意识到了,萧凛很在乎怀里那个人。
他们追了这么久,萧凛始终没有放开过那只手,所有的动作都是以保护那个人为前提的。
他的左半边身体几乎没有出过手,始终挡在沈玉书前面,所有的攻击都是用右手完成的。
一个刺客打了个手势。
远处的林子里,一名弓箭手从树冠中探出半个身子,弓已经拉满了。
萧凛看见了。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箭尖对准的方向不是他,是他怀里的沈玉书。
他左右手都在应付扑上来的刺客,左手掐着一个刺客的脖子把人甩出去,右手刚刚从另一个人的胸膛里拔出来。
他的前面就是沈玉书,他知道那支箭要来了,他自已可以躲,他甚至可以带着沈玉书一起躲。
侧身压马,然后冲进左边的灌木丛,虽然会摔得不轻,但能避开这一箭。
可他不能躲。
他的左右两侧都是人,马的前蹄刚刚踩进一个泥坑里,重心不稳,任何大幅度的动作都会让马摔倒,而马摔倒的时候,沈玉书会被甩出去。
箭来了。
萧凛直直的迎上去,快速地侧了一下身体,把沈玉书整个人压进怀里,用自已的左肩挡住了那支箭。
箭矢破空的声音很短促,像是被掐断的鸟鸣。
箭头没入他左肩的时候,萧凛闷哼了一声,身体猛地一震。
箭羽还在外面颤着,血顺着箭杆淌出来,很快浸湿了半边衣袖。
沈玉书愣住了。
他感觉到萧凛的身体突然沉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压了下来,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断掉了。
一股温热腥甜的气息扑在他头顶,是血。
萧凛趴在他肩头,呼吸粗重而滚烫。
他一句话也没说,连表情都没变,稳了一瞬后,立刻抬起右手,摸到肩膀上箭杆的位置,握住尾杆,用力一折。
“咔”的一声脆响,箭杆被折断,箭头还留在肉里,但至少不会碍事了。
他把断掉的尾杆扔在地上,直起身来,脸上全是汗,嘴唇白得发青,但眼神还是亮的。
这一箭废了他大半的战斗力。
左臂几乎抬不起来,每一次动作都会牵动箭头在肉里搅动,疼得他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但刺客也剩得不多了。
他扫了一眼,还有四个。
四个,他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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