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琢只需往后一扯。
沈玉书的力气根本拗不过他,整个人被从落云舟怀里拽了出来,后背撞上上官琢的胸口,肩胛骨磕在他的锁骨上,疼得他眉头皱了一下,但没出声。
落云舟的手臂紧了一下,像是本能地想要把人留住,但上官琢的力气太大了,他犹豫了一瞬,手指松开,沈玉书整个人就被拽了过去。
他的脸从散开的头发里露出来了。
上官琢低头看过去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松了松。
沈玉书的嘴唇被自已咬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下唇微微肿起来,泛着水光。
眼泪流了满脸,从眼角到下颌全是湿的,烛光下面亮晶晶的,像被人泼了一盏水。
眼角和脸颊都泛着绯红,那种红不是脂粉能染出来的,是从皮肉底下透出来的,像四月里被雨打湿的海棠花瓣,粉得不真实,红得不张扬,白得又不够彻底。
两个人具是一呆,全都愣愣的看着他,心脏一瞬间跳的飞快,被迷的又起了反应。
上官琢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下意识收了力道,扣在沈玉书腕上的手指松开了,改成掌心托着他的手臂。
他转身坐在床榻边,把沈玉书从腋下托起来,让他靠在自已怀里。
沈玉书的脊背贴着他的胸膛,后脑勺抵在他的肩窝里,整个人被他从后面兜住了,像被人捧在手心里的一捧水,稍一松指缝就要漏干净。
“怎么哭成这样了?”
本来要质问的话堵在喉咙里,转而换了个意思。
沈玉书不说话,但刚刚哭的太急,肩膀止不住地颤抖,肩胛骨一耸一耸的。
上官琢眸色深沉,掌心拂过沈玉书的背,一下一下的哄着他。
落云舟也凑了过来,他从侧面靠上来,一只手撑着床榻,另一只手扣住沈玉书的下巴,把他的脸从上官琢的肩窝里掰出来。
沈玉书的脸被迫转向他。
烛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脸分成明暗两半。
亮的那一半上是泪痕,一道一道的,从眼角到下巴,像被人用毛笔在脸上画了几道透明的线。
暗的那一半上是阴影,颧骨的影子落在脸颊上,把本来就消瘦的脸衬得更加立体,看起来楚楚可怜。
落云舟俯下身。
他的舌尖探出来,从沈玉书眼角的泪痕开始舔,舌尖贴着皮肤,从眼角出发,沿着泪痕的轨迹往下。
舔到嘴角的时候,他的舌尖停了一下,在沈玉书的唇缝处打了个转,把挂在那里的那滴泪卷进嘴里。
沈玉书想避开。
他的脸往上官琢的肩窝里缩,下巴从落云舟的指间滑脱了一截,但落云舟扣着他的下巴,把他又掰了回来。
指腹按着他的下颌骨,硬生生把他的脸固定着去亲。
沈玉书被亲的下意识眯起眼,伸手推拒着面前的人,可稍稍挣扎一下,身后的上官琢便一把抓住他的手,伏身在他肩窝处细细啃噬。
他眼皮被眼泪腌得发红,眼睑浮肿,眯起来的时候睫毛几乎把整个瞳孔都盖住了,只露出一条细细的缝。
朦胧中,他看见这两个人眼中的痴迷。
沈玉书下意识皱眉,厌恶之意更加明显。
吻着吻着,室内的气氛突然变得粘稠起来,前后两人的呼吸都粗重了不少。
上官琢捏了捏他纤细的手腕,力道不重,像是在把玩一件精美脆弱的瓷器。
“你昨日不是还说要杀我吗?怎么现在哭得这么可怜?”
他的手探到下面,慢条斯理的把玩着,语气虽带着笑意,但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沈玉书侧着头。
他把自已从落云舟的指间挣出来,对方见他实在不愿意,于是松了手,但身体贴的更近了些。
沈玉书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抑制住哭意,语气也竭力恢复成惯常的冷淡。
“什么时候放我离开?”
两个人只看着他,却都不说话。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烛芯烧了一截,火焰晃了一下,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窗外的更鼓又响了一轮,声音从远处传来,听不大真切。
片刻后,落云舟才开口。
“乖乖和我们待在一起不好吗?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他的手指落下来,试探的搭在沈玉书的手背上,见沈玉书没有躲,才把整个手掌覆上去,五指收拢,握住他的手。
想了想,他又说
“我不会再让你当书童的……”
“书童?”
沈玉书冷笑了一声,讽刺意味十足。
他打断了落云舟的话。
“萧凛都要让我做世子妃了,留在你们身边竟然只能是不当书童——”
他的眼睛抬起来,目光冷到不像是从一双被泪水腌红的眼睛里能发出来的。
“谁要你的荣华富贵,我跟着谁得不到荣华富贵,就这种说辞你又凭什么留住我?凭什么让我当你俩的身下玩物。”
沈玉书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一遍,像是在看两个陌生人。
“你们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种话?”
自从沈玉书那日抛下萧凛之后,他的心态就发生了质的变化。
像是被人把最后一层壳也剥掉了,里面裹着的不是软肉,是刺,是一根一根竖起来的尖锐的毒刺。
两个人被刺得一愣。
落云舟的手指僵在沈玉书的手背上,上官琢的手指在沈玉书的腰侧停住了。
他们竟然没觉得萧凛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世子妃——
那是正经的名分,是上了玉牒的、被宗人府记档的、堂堂正正的位置。
不是书童,不是侍从,不是被人藏在宅子里的禁脔,是正妻。
可是——
妻子的角色只能给一个人。
不能共享。
对啊,正妻就不需要共享了。
落云舟的眼睛垂下来,睫毛覆下去。
他的目光落在自已的手指上,他与沈玉书交叠的手上。
上官琢的下颌绷紧了,咬肌微微鼓起,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们当然不想共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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