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书还是想科举,这件事几乎已经成了他的心魔。
他从小读书,寒窗十载,经义策论烂熟于心,哪一科不是头名?
若不是长明书院遭那一桩罪,今年秋闱他绝对是前几名。
他付出的太多了,不只是时间,还有命。
他把自已整个人都押在这条路上,以为只要中了举就能从泥沼里爬出来,就能挺直腰杆做人,就能让母亲过上好日子。
可现在呢?
他被关在这座宅子里,像个禁脔一样活着。
科举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不只是想当官,他是想回家,想见母亲。
沈玉书提起要回去看看,落云舟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拒绝了。
“你家里附近有萧凛的人。”
只一句话,沈玉书的血一瞬间凉了半截。
他当然记得萧凛,那日对方豁出命救了他,事后他亲手将箭头更深的刺入对方的胸膛。
萧凛绝对恨他入骨,对方那样的脾性,抓到他一定会挫骨扬灰的。
“他的人在你们家附近守着,就等你回去。你以为他为什么到现在都没动静?他在等你自投罗网。”
沈玉书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不怕萧凛来找他,他怕的是萧凛找不到他,转头去找他母亲的麻烦。
他还是太不聪明了,当初走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
萧凛那种人,气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万一他把母亲抓了,杀了,他该怎么办?
“你母亲很安全。”
落云舟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伸手覆上他放在桌案上的手。
沈玉书本能地想缩,但落云舟握得紧,没让他抽走。
“我在那边也派了人,比你想象的多。你母亲衣食无忧,有人伺候,周围的风吹草动都有人盯着。”
落云舟顿了顿,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只要你不自杀,她就会没事。”
沈玉书垂下眼,睫毛颤了颤。
自杀……
那晚他用瓷片抵住脖子的画面大概是太过骇人,把这三个人都吓坏了。
从那之后,他身边就再也没出现过任何尖锐的东西,连吃饭用的筷子都从铁质的换成了竹制的。
“我知道了。”
沈玉书明白对方的意思,悄无声息把手从落云舟掌下抽了出来。
“我不会再寻死了。”
落云舟将他半路要走的手一把握住,目光灼灼的看着他,柔声道:“你不是想做官?我已经为你打点好一切,只要你点头,明日就可上位。”
沈玉书沉默良久,突然觉得很想笑,这些人行官官相护,行卖官鬻爵之为,还把这种不可为挂在嘴边,当做一件极其普通的事,完全不把普通学子上升的路径当回事。
他更加强硬的将手从落云舟手里抽回来,面向落云舟的眸光冷硬,宛若寒冰。
“不需要,我可以靠我自已。”
沈玉书是寒门学子,所以他更懂寒门学子的苦衷,他们夜里读书连烛火都点不起,需要借着窗外的月光,努力半生只是为了高中,可是对于早已是权贵的上层来说,官职不过是随手派遣的资源罢了。
他不屑也耻于与这群人为伍,就算当官,他也只会靠自已,绝不靠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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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书开始读书,落云舟知道他的坚持以后就在也不逼他了,相反,还尽力去托举他。
落家主宅有一处藏书阁,里面存着落家自祖辈就开始收录的书籍。
落家是京城名门清贵,对于他们来说,官职与权势已经是唾手可及的东西,他们更在乎名声清誉,所以当落云舟父亲出了那种宠妾灭妻的腌臜事,族辈长老都很是不耻,对落云舟分外同情。
小时候的落云舟可能还因为年龄受制于继母,长大后他在家的实际地位已经隐隐高于他的父亲了。
落云舟很聪明,族中大小事经由他手都会得到一个很好的结果,已经俨然成为了主心骨的存在,他让沈玉书去落家藏书阁读书,自然是没人敢反对的。
沈玉书很喜欢读书,他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落家府邸的藏书阁里。
这是一座三层的楼阁,木质的书架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上面塞满了各种书籍。
有些书脊上贴着泛黄的签纸,墨迹已经褪色,一看就是传了好几代的老物。
沈玉书第一次走进来的时候,震惊的几乎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