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书稍一用力,腰带便松了,外袍顺着肩膀滑落,堆在腰际。
他没有停,一把扯开里衣的领口,衣襟大敞。
谢允辞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已经落了一片白。
沈玉书的皮肤很白,细腻莹润,像上好的羊脂玉覆着一层薄薄的月光。
他的骨架生得精致,锁骨平直,肩胛骨的弧度柔和得像一弯新月,腰肢却细得过分,从肋骨往下骤然收束,像一把被掐紧的瓷瓶。
谢允辞双眸骤然缩紧,整个人的身体都僵硬了,沈玉书的身体很漂亮,但除了漂亮之外的,还有一些极其惹眼的痕迹。
他的身体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从锁骨到胸口,从胸口到腰侧,密密麻麻全是因情事遗留的痕迹。
咬痕、指印、淤青,层层叠叠,新的盖着旧的,青紫间杂着暗红,像一幅被肆意涂抹的画卷。
胸口那两处最为触目,白腻腻的皮肤上覆着深紫色的齿痕,一圈一圈,因为咬的次数太多,边缘都有些肿胀发亮了。
谢允辞一瞬间连话都说不出。
他见过男人的身体,就连他本身也是男人,按理说男人的身体没有什么不能看的。
可是……他没有见过这样的……
一个活生生的人,被作弄成这副模样。
明明应该同情怜惜的,可是看着这样的身体,他的内心却反而升腾起别的情绪。
谢允辞的心尖颤了颤,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在胸口蔓延,他的目光在沈玉书身上停留了不到一息便猛地移开了,像被烫了一下。
面上的表情虽然不变,但耳根处的薄红瞬间烧遍了整只耳朵,连带着脖颈侧面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你何必如此。”
谢允辞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几分,像含着一口气不敢吐出来。
“我自然是信你的,你快把衣服穿上。”
他的目光定死在车帘的流苏上,不敢把头转过去,更不看沈玉书的身体。
“对、对不起……”
沈玉书知道自已做了蠢事,穿衣服的动作很快,快到有些慌乱,像做错了事的孩子急着把东西藏回去。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布料摩擦,腰带扣合。
片刻后,对方的声音才从旁边传来。
“对不起……污了允辞公子的眼睛……小人没有别的意思……”
沈玉书嗫嚅着说不出话,他脑袋一热做了这种事,万一对方以为他是个孟浪之人该如何?
谢允辞见沈玉书穿好衣服才转过头去,他不怎么敢看对方,余光一瞥,便见沈玉书低着头,整个人蜷缩在一旁不敢说话。
他的衣领已经拢好了,腰带也系了回去,只是方才扯得太狠,里衣的领口处裂了一道口子,露出一小片锁骨。
谢允辞看了一眼,又移开了,他感觉出了沈玉书的拘谨与自卑,于是轻声安慰。
“不必和我道歉,你本就没有做错什么,我只是不想你轻贱自已……”
他顿了顿,声音已经恢复了平常的从容,只是尾音还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若无处可去,不如就留在我府中,做个门客。”
沈玉书抬起头。
“你学识丰富,平日帮我整理整理古籍,若遇政事,也可一同商议,我待你会想其他门客一般,你不必有心理压力。”
谢允辞说得自然,举止之间没有半分瞧不起,是完全为他好的心态。
沈玉书垂下眼,手指揪了揪衣摆。
他很明白谢允辞的好意,对方确实是君子,即不因他的遭遇心生鄙夷,又不会觉得他是个麻烦,是真的很想帮他。
但是他读了这么多年书,目的就是为了科举,这几乎已经成了他的心病了。
“谢公子……我还是想科举。”
沈玉书低垂着头,不敢看谢允辞。
“我读了十多年的书,打从出生起就是枕着书入睡的,母亲一直等着我高中,等着我光宗耀祖……”
他没有说下去,但谢允辞明白了。
“那便留在我的府邸专心备考。”
他没有犹豫,接得很自然。
“秋闱还有两月,你若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可以来找我。”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虽不做阅卷官,但考什么怎么考,总是知道一些的。”
沈玉书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半晌,低低地说了两个字。
“多谢允辞公子。”
马车继续往前,暮色渐浓,车厢里的光线暗下来,铜熏炉的烟缕在昏暗中袅袅地升着,像一根看不见的线,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织得密了些。
谢允辞靠回车壁上,闭上眼,像在养神,但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袖口还是皱的,五道指痕清清楚楚,像印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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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书随谢允辞回了谢家,谢允辞的家族很庞大,祖辈起就是有名的忠臣,在大越是极富盛名的清流世家。
谢允辞是谢家这一辈最厉害的,这不仅是指他在家族同辈中独占鳌头,更是说放眼整个大越的世家子弟,也少有人能与他比肩。
他六岁能诗,八岁通晓经史百家,十二岁便以一篇策论震动朝野,连当朝太傅都赞叹“此子有宰相之器”。
谢允辞十五岁就从主宅搬出去单住了。
他从小就有很严重的洁癖,喜清净,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因此他把沈玉书带回府邸的时候,一直跟着他干的几个老奴都很是震惊。
马车停在谢府门前时,暮色已经沉透了。
谢允辞先行下车,沈玉书跟在他身后,脚落地的瞬间膝盖软了一下,他扶住车辕稳住身形,抬眼去看。
谢府的门面并不张扬,黑漆木门,铜钉锃亮,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谢府”二字写得极瘦极硬,极好的两个字,是谢允辞亲自提笔写的。
门房开了门,躬着身,一声不吭。
沈玉书跟在谢允辞身后往里走,穿过影壁,是一条青砖甬道,两侧种着细竹,竹叶在夜风里沙沙地响。
院子很大,地面铺的是上好的金砖,缝隙里连一根草屑都寻不见。
廊下的柱子漆成赭红色,檐下挂着一排羊角灯,灯光明亮却不刺眼,把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仆从们垂手立在廊下,从头到尾没有人敢抬头。
他们穿着统一制式的衣裳,脚步轻得没有一点声音,偶尔有人走动,也是低着头侧着身,悄无声息的从阴影里滑过去。